“一个破落户家的儿子，吃我赵家的、住我赵家的、连身上的衣裳都是我赵家置办的，还敢跑到账房去支银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苏家怎出了你这等败类！读书不成，习武不就，腆着脸入赘赵家，吃软饭就算了，还预支软饭！”

苏哲刚睁开眼，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袭粉色纱裙，内里一件桃色抹胸的女子，正指着他的鼻子，尖声喝骂连连。

旋即，一股庞杂而憋屈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大周朝，江宁府。

原身也叫苏哲，是城南破落书肆苏家的独子，一年前老掌柜病故，留下一屁股债。

赵家以替苏家还债为条件，让原身入赘给二房小姐赵锦瑟。

可赵锦瑟不同意，躲去了京城，这婚事你迟迟没办。

原身名为赘婿，实际上跟下人一起住在偏院，还常常被三房的庶女赵玉茹抢白辱骂。

至于赵玉茹为什么盯上原身——当初苏家没败落时，赵玉茹在宴席上见过他一面，觉得他生得好皮囊，又在鹿鸣书院读书，将来兴许能挣个功名，便时常去书院送茶水果子。

后来苏家败落，原身入赘给了二房嫡出的赵锦瑟，入赘之后，更是整日缩着脖子唯唯诺诺，任人辱骂也不敢吭声，活脱脱一个废物点心。

赵玉茹那点心思彻底冷了，更觉得当初是自己是瞎了眼，每回见了面不刺几句便浑身不自在。

今儿个是亡父忌日，他硬着头皮去账房支月钱想买几刀纸钱，结果被赵玉茹撞上。

原身是个脸皮薄的，又被赵玉茹骂了整整一炷香，一时气血攻心，小命呜呼。

等再睁开眼，已经成了他这个同名的现代人。

前世的苏哲，白手起家，四十岁不到就把一家小贸易公司做成了家商业帝国。

可现在，他顶着个破落户赘婿的身份躺在冷冰冰的青石板上，耳边是泼妇骂街，怀里连一个铜板都摸不出来......

这时候，赵玉茹的骂声又传了过来：“苏氏祖宗的脸面都被你丢到秦淮河里去了！我若是你，早一根绳子吊死在这房梁上，也省得活着现眼！”

周围的下人们纷纷捂嘴偷笑连连。

软饭虽好消化，可若没个好脸皮，真是难咽下去。

苏哲听得恼火，挣扎起身后，也不发作，只是看着赵玉茹笑了一下。

赵玉茹被他笑得下意识退了半步。

往日苏哲被他骂了不是低头绕路就是脸红，今儿怎么被骂得摔了一跤后，非但不跑，还看着她笑？莫不是被骂疯了？

紧跟着，她就又硬气起来，逼近一步，拔高调门道：“你笑什么？”

苏哲嘲弄的看了赵玉茹一眼。

人情冷暖，趋炎附势，这样的人，他上一世见的实在是太多了。

而对付这种人，也太简单了。

“三小姐，苏某想请教你一件事。”旋即，苏哲望着赵玉茹，朗声道：“你方才说苏某让苏家祖宗蒙羞，那苏某也想问问，三小姐一个闺阁女子，当着满院下人的面，把撒泡尿这种粗鄙之语挂在嘴边，算不算让赵家祖宗蒙羞？”

赵玉茹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下人们面面相觑。

这个小赘婿今天是怎么了？

过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的人，如今竟然敢教训起三小姐了！

苏哲却是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三小姐骂苏某不要紧，可你莫要忘了，苏某是赵家祖母亲自做主招进府的。你整日喝骂，到底是在骂苏某，还是在骂祖母？”

“你血口喷人！”赵玉茹立刻有些慌乱起来，忙反驳道。

“血口喷人？未必吧！”苏哲笑着摇摇头，直视着赵玉茹的眼睛，继续道：“三小姐，我苏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便是我那正配的锦瑟小姐还没说话呢，你这个三房的庶女倒是先跳将出来。三小姐可想过，你如此作为，传扬出去，让这江宁府如何看待祖母？笑话在祖母治下，堂堂赵家竟是连嫡庶有别的道理都不懂吗？”

赵玉茹看着苏哲那平静的眼神，心里瞬间慌了，却不肯在下人面前丢了身份，咬咬牙，色厉内荏道：“你......你这是一派胡言，逞口舌之利......”

“对。苏某如今已是什么都没了，全身上下，便只剩这一张嘴。”苏哲笑呵呵的摊了摊手，然后望着赵玉茹继续道：“三小姐要是不服，苏某现在便可以陪三小姐去寿安堂找她老人家评评理。你敢吗？”

赵玉茹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祖母的脸面，赵家的体面，庶女的僭越......

这些可都是大宅子里的忌讳。

若去了，祖母定是不会护着她的。

围观的下人们这会儿全都低着头，再没一个敢笑的，但心中暗暗称奇。

这苏哲往日如个闷葫芦般，今日怎地像是换了个人，这般的伶牙俐齿。

赵玉茹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抬起手指着苏哲，道：“苏哲，你......你给我等着......”

话说罢，她转身就走。

此地不能再留了，言多必失，若是今日这番争执传到祖母耳中，只怕没她的好果子吃。

赵玉茹一走，管账的嬷嬷犹豫一下后，向苏哲干笑道：“姑爷，我这就给您支钱。”

“不必了。”苏哲摇了摇头，淡淡道：“从今日起，赵家的银子，我分文不取。”

软饭虽然那好消化，可今日这钱若拿了，此前的话就算是白说了。

话说罢，苏哲再不看满院人等，负着手，转身向外走去。

这一架，他是赢了。

但赢一架不算什么。他上辈子在商场上赢过无数架，最清楚一件事——

真正能让你站稳脚跟的，永远不是嘴皮子，而是你手里有多少牌。

好在，他手里的牌，多多益善。

苏哲回到偏院小屋，小厮石头从角落里窜了出来，眼眶通红道：“少爷！少爷您没事吧？小的听说您在前院晕倒了，可小的被他们拦着不让过去......”

“没事。”苏哲拍了拍他的肩，环顾了一下这间所谓的厢房——

一张三板床，一张破桌子，连个放衣裳的箱笼都没有。

不过，他上辈子住过比这还破的地下室，那时候他兜里只剩下五块钱，连碗正经饭都买不起。

可正是那五块钱，让他倒腾出第一笔生意，从此翻了身。

眼下这处境，比当年强得多——

起码还有间屋子，还有个忠心耿耿的小厮。

“石头......”苏哲在床沿坐下，把手伸进床底下，摸到了那块藏着的旧玉佩，道：“你去把这块玉当了。”

这是原主亡父留给他的唯一值钱物件，原主一直舍不得当掉，再穷也咬牙留着。

石头愣住了，随即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少爷！这是老爷留给您最后的东西了！您不能当啊！咱就是饿死，也不能当老爷的遗物！”

苏哲看着石头通红的眼眶，语气平静道：“石头，你听好。亡父留这块玉给我，是让我活得好，不是让我抱着它饿死。眼下你少爷我兜里一个铜板都没有，连给亡父买刀纸钱都拿不出来，这才是最大的不孝。”

他把玉佩塞进石头手里，站起身：“去永昌当，急当，五两银子。当票收好，等少爷我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把它赎回来。”

石头攥着玉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终于一咬牙，转身跑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石头回来了，把五两银子和一张当票双手递给苏哲，嘴瘪着，像是刚哭过一场。

苏哲把当票打开看了看，见上面写着破烂玉佩一块后，笑了笑，折好揣进怀里，然后把五两散碎银子在掌心掂了掂，然后递给石头，道：“去街上买身干净的短褐，把你拾掇干净。再买一把快刀、几个干净的木桶和陶盆，剩下的钱去药铺买五斤硝石，买些蜂蜜果子，还有，去木匠铺定个走街的货担回来。”

石头接过银子，瞪大了眼道：“少爷，买硝石做什么？那不是用来入药的东西吗？还有卖货担干什么，要走街串巷卖东西吗？您以前不是总说自己是读书人，瞧不起生意人吗？”

“叫你买，你就买！哪里那么多废话！”苏哲笑骂一声，见石头离去后，摇摇头，道：“以前那是我蠢！”

旋即，苏哲便在石阶上坐下，心中暗暗盘算。

他要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