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孜看着他，沉声道：“从她发现你根本不会武开始，确实就什么都知道了。但她并不知晓，暗处还有人。但当你唤了文忠，所有的一切她就明白了，不仅知晓本公子的身份有异，还极有可能知晓自己一直被监视着。”

“你若理智些，就该直接离开，等她被杀之后，再让文忠出面杀了凶手，可从你送她回府开始，一切就与我脱不了干系。换而言之，无论你怎么选，今日之事都会让我暴露。区别在于，是不是多了一个她知晓。”

若她再告诉卫宵，那就未必是多一两个人知晓的事儿了。

这事儿回来的路上，来福也想明白了，心情沉重的道：“奴才后来甚至想过，这会不会是她的苦肉计，爷若是、若是觉得......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切确实都还来得及。

此刻若是派人将卫芙杀了，来福只需要称自己将人送到门口便回来，就不会有人知晓。

就如同他当时离开，再回头善后一般。

谢怀孜半垂了眼眸，手指轻轻敲击这桌面，发出笃笃笃，有节奏的声响。

过了片刻，他开口道：“不是苦肉计，她是真要你走。长公主派人查过这兄妹三人过往，这一路是怎么来的，见过哪些人，吃过哪些东西，一清二楚。他们这一路几经生死，观音土险些要了卫宵的命。”

“若非他们的养父割了自己的肉，煮喂给他们，卫家三兄妹都已经死在了路上。再者，若真有死士，卫芙也不会被那些流民威胁。”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来朝外走去，来到来福身边之时停了脚步，垂眸看着他道：“十鞭，自己去领罚。”

“是。”

血自己停住了。

可伤口却越来越疼。

刚穿越的时候提心吊胆，举目全是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时，卫芙没有哭。

见到人间炼狱时，她也没有哭。

精疲力竭快饿死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哭。

可现在，卫芙却哭的停不下来。

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想哭，加上伤口的痛，对家和养母的思念达到了顶峰，也委屈到了顶峰。

哭虽无用，但最起码能宣泄，不憋出内伤。

那些被虐身虐心还不哭的，到底是哪些人在穿？

两个身影，悄无声息的落在院中，卫芙抬眼看去，朦胧中瞧见了谢怀孜。

她擦了擦眼泪，抽噎着看着他不语。

谢怀孜扫了一眼地上的血，抬脚进了屋，看着她红肿的眼和通红的鼻头，朝身后道：“替她诊治。”

身后一男子应了一声是，提着药箱进了屋，大致看了一眼她身上的伤，开口道：“还好，都只是些皮外伤，但胳膊的伤太深需要缝合，姑娘还请忍着些。”

卫芙哽咽着问道：“是美容线么？”

男子闻言一愣：“何谓美容线？”

卫芙解释道：“就是缝合之后，可以由人体吸收，不需要拆线也看不出来的那种。”

男子笑了笑：“是桑白皮线，与姑娘所说的美容线，效果一般无二，只是姑娘这伤口太深几乎见了骨，痊愈之后伤痕还是会有的。”

卫芙嗯了一声：“那很丑了，跟蜈蚣一样。”

“无妨的。”

男子安抚道：“届时用些上号的祛疤膏，不细看也看不出来。”

听得这话，卫芙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男子递给她一团白布：“待会儿会很疼，姑娘咬着这白布吧。”

没有麻药，现在大都是用黄酒消毒，卫芙知道很疼，接过白布道了一声谢，便放入口中咬着。

尽管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当黄酒真的碰到伤口的那一霎，她还是瞬间白脸，额头的汗一颗颗冒了出来。

她死死咬着白布，闭了眼。

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就连闷哼都没有，让替她诊治的男子都不由多看了她两眼，然后加快了手上的速度。

可再怎么快，还是得一层一层缝合，等到胳膊缝合完，卫芙的衣裳都湿透了。

剩下的就是后背的那一刀，男子抬眸看了一眼谢怀孜，见他没有避讳的意思，便没有提，只转到卫芙身后，剪开衣裳为她处理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全部处理好了。

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取出一瓶药来，正要说话，谢怀孜开了口：“不必。”

男子闻言顿时就懂了，将药收回应了一声是：“属下先行告退。”

谢怀孜嗯了一声，男子退出屋子关上了门。

房间内顿时昏暗了下来，只剩下跳动的烛火，还有几乎快要虚脱的卫芙。

谢怀孜看着她惨白的小脸，低声开口道：“知道谁要杀你么？”

听得这话，卫芙就又想哭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抬眸看着他道：“不知道，我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更没有得罪过，能养得起死士的人。”

谢怀孜自然也知道这点，他沉声道：“那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串环环相扣的玉链，那串玉链你是从何而来？”

玉链？

那是她穿越带来的，养母说捡到她的时候，就在她身上的。

谢怀孜能说出玉链，就代表那位名为文忠的高手，并不是今日随着来福跟来的，而是一直就在暗处看着她。

他知晓她最大的秘密了！

卫芙避开了他的目光，低低道：“自幼便在我身上的。”

谢怀孜闻言皱了眉，沉默片刻道：“宁王妃在追查那串玉链，我说这话，并非是指今日出手的人是她，毕竟我能知晓此事，其他人也能知晓。”

“可......”

卫芙欲言又止。

她想不明白，这环环相扣的玉链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跟宁王妃又能扯上什么关系。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本就是这里的人，出生没多久便穿到了现代，而后又机缘巧合的穿了回来。

那同她几乎长的一模一样的原主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因为原主本就是现代的人，因为样貌与她几乎相同，然后玄学出现，两人换位了？

若这么说的话，那原主当时是不是其实就没死？！

卫芙心头好受了些，这般算的话，她就不完全是鸠占鹊巢！

若原主替换她回去，荒野求生节目组就只会以为她是饿休克了，养母也不会因为她失踪而悲痛，一切都太好了！

见她神游天外，不仅松了口气甚至还微微扬了唇角，谢怀孜深深皱了眉：“想好怎么才能活下来了么？”

卫芙嘴角一收，好心情荡然无存。

不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