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你误会了。”

卫芙看着她道：“谢公子今儿个会来接我去谢府，想必我会在那儿待上一段时日。我瞧你也不是不勤快的人，就是一时想差了。但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你如此，那谢府上下怕是也差不离。”

张婆低着头，没说话。

卫芙放下茶盏开口道：“张婆，你想过自己的将来么？你真的要一辈子当一个粗使婆子？还是说......帮我？成全我，也给自己一个前程？”

张婆闻言猛然抬了头，震惊的看着她。

卫芙看着她，缓缓开口道：“我无人可用，你若愿意，便是我在谢府最亲近的人，往后也不会有人能越过去你去。其实收拾几个下人与我而言不是难事，但我总不能挨个去收拾。”

“若是你愿意帮我，那会让我省下很多心力，也会事半功倍。你且放心，若最终我留在谢府，那你必然能坐稳管事之位颐养天年，若我最终离开，也会在离开之前，让谢怀孜给你一笔银子，提前放你还良。”

张婆深深皱了眉，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如何信你？”

卫芙闻言笑了：“公主府出来的下人，不是你能善终的保障，即便为了名声，谢公子会一直将你养着，但也只是让你活着而已，至于怎么活，那可就不一定了。”

“我不需要同你证明什么，因为这是你唯一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不是我求你，而是该你求我。”

说完这话，卫芙取了话本子翻开，继续看了起来：“你好好想，我不急。左右谢府也不缺下人。”

她一点都不担心张婆会不答应，毕竟谢府不缺下人，找个比张婆聪明人缘好又会来事儿的，很容易。

可对张婆来说就不一样了。

到了她这个年纪，只有两个下场，一是到了六十六放为良人，二是留在谢府直到身死。可无论哪一种，对一个粗使婆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下场。

粗使下人一个月的月例才几十文，还没有什么油水，就算她省吃俭用，一辈子也攒不到多少银子。

出府之后，衣食住行都要钱，不出府就得干到不能动弹为止，而且年纪越大就越遭嫌弃，主子未必苛待，可下人自会捧高踩低。

而且谢府的下人可都不是善茬，到时候吃口饭都像是在乞讨。

所以卫芙给张婆的不是机会，而是活路。

更重要的是，张婆若不同意，那就会成为她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她压根没的选！

果然张婆没有多犹豫，沉默了片刻便朝卫芙行了一礼：“婆子......奴婢愿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张婆言重了。”

卫芙从袖中取出一粒银子来递给她：“这算是见面礼。”

张婆面上一喜，佯装矜持了一会儿便伸手接了，殷勤的给她添了茶。

打一棒再给一个甜枣，训人训狗都是一个道理。

但人却给了一个更好听的名字：恩威并施。

傍晚，谢怀孜带着文言前来，一进门瞧见的便是卫芙躺在摇椅上，在廊下纳凉。

右手捧着话本子，一旁放着木几，木几上放着茶盏和水果，张婆在一旁正给她添茶，态度恭敬，与昨儿个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谢怀孜微微挑了眉。

他将张婆派来，是因为她在一群长公主府派来的下人中，是垫底的存在，即便处置了，长公主也不会过问，是他给卫芙杀鸡儆猴用的。

但显然，卫芙做的比他想象的更要好，而且好的多。

卫芙朝他抬了抬下巴，无声炫耀：“谢公子您来了啊。”

谢怀孜看出她的得意，有些好笑：“卫姑娘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像极了烟花柳巷，老鸨招呼常客。”

卫芙闻言轻笑：“看来谢公子没少去那些地方，毕竟不是常客，也不会知道，老鸨都是怎么招呼常客的。”

谢怀孜抬脚上前，垂眸看着她：“不是常客也可以听常客说。”

卫芙点了点头：“说的有理。但有句俗语说得好，物以类聚。”

眼看着两人又要争起来，文言连忙上前道：“卫姑娘，在下来替你换药，我们进屋吧。”

卫芙应了一声，一抬手张婆就立刻上前，搀扶着她起了身。

待到三人进了屋，谢怀孜径直坐在了卫芙原先做的椅子上，拿起她的话本，随手取了一个果子，一边吃一边看着，自在的不能再自在。

仿佛原本坐在那儿的人就是他一般。

等到卫芙换好药出来的时候，果子被吃完了，谢怀孜躺在摇椅上，话本子盖着脸，瞧着好似睡熟了。

文言当即便愣住了。

卫芙轻哼一声，招呼着他回了屋，低声道：“我的果子很贵的，一两银子一个，等他醒了你得做个证，免得他不认账。”

“一两银子一个太便宜了。”

文言给她出主意：“不若让爷改成承诺，一个果子一个承诺。”

卫芙皱了皱眉：“他那般小气，定不会同意。还是银子实在些。”

文言点了点头：“也对，那就十两银子一个，公子现在是翰林院编修，年奉四十五两银子。刚刚爷少说吃了有五个，高低得让他一年白干！”

“呵！”

一道冷笑从门口传来，卫芙回眸一看，就见谢怀孜主子背光而立，站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文言道：“继续说，我看看那几个果子，到底有多贵。还有......”

他转眸看向卫芙：“本公子很小气么？”

说坏话被抓个正着，卫芙讪讪道：“你没睡着啊？”

谢怀孜没回答她的话，只轻哼了一声：“天色不早，该走了，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收拾好了。”

张婆回话道：“奴婢已经依着姑娘的吩咐收拾妥当，姑娘也检查过，没什么遗漏的。”

卫芙点了点头：“离的也近，就算缺了什么，张婆回来取一趟就是了。”

张婆在一旁连连点头。

谢怀孜看着两人一条心的模样，轻嗤了一声转身朝外走去：“走吧。”

张婆急忙将东西收拾好，又去取行李。

卫芙朝文言低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他没睡着，故意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