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晏清在廊下闭目养神，耳边传来一些嘈杂。

睁眼看去，原来是冯良生抱着案卷回来了，一旁跟着的李渔神色难看的在嘀咕些什么。

只一眼，何晏清便收回了视线。

“何御史，卷宗都在这边了。”

说着，冯良生朝远处招了招手，一个瘦瘦小小的仆从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一溜烟跑到冯良生身旁：

“大人。”

冯良生点了点头，顺手将手中的案卷递给那仆从：“这位是何御史，协助办理京城的那三桩命案，你手里的是那命案的案卷。

我现在有些急事需要处理，你跟着何御史，若非何御史发话，手中的案卷不得交与旁人。

可记住了？”

“记住了。”

叮嘱完石头，冯良生侧身对何晏清行了一礼：

“大人，他是大理石的仆从，平日里负责跑腿和洒扫，对大理寺很是熟悉，如有需要，直接吩咐即可。”

冯良生没说自己需要处理的急事是什么，何晏清也没问。

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毕竟冯良生隶属大理寺，赏罚，升官，停职都由大理寺官员拟定，除去协助案件之外，冯良生的其余工作内容都不需要像何晏清说明。

李渔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扯了扯冯良生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就为这么点小事，你非要搞我？

你真以为这娘们能护的住你？

冯良生，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冯良生没说话，抬手扯回自己的袖子，转身离开。

李渔见状急忙跟上。

等人都走完了，何晏清这次将视线放在一旁的小人身上。

瘦瘦小小，皮肤蜡黄，本该是皂黑断褐的衣服此刻却是灰蒙蒙的，像是沾了老垢后用力搓洗导致的，四处还打着补丁，眼睛倒是亮亮的。

“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小人叫石头。”

“识字吗？”

石头摇了摇头，有些羞赧：”学堂的束脩太贵了。“

何晏清抬头看了眼日头：

”走吧，我们去档房看看......“

档房内，银月看着似山一般被规整的案卷，直觉头昏眼花。

早知道就不将那两小吏给打晕过去了。

正苦恼间，何晏清跨过地上躺着的两人走了进来。

”如何？“

银月尴尬的笑了笑：”大人，案卷太多了，我......“

”啊。“

石头一进来就看到地上躺着两个人，害怕的叫出声来。

银月朝后仰了下身体，错过何晏清看向后面的半大小子，右眉微微向上一挑。

何晏清一眼就看穿了银月的小心思：“他不识字，去干活吧。”

银月瞬间萎靡，认命的走向一旁的架格，走之前还不忘嘱咐石头把人看好。

”临沂匪案，大人，我找到了，在这里。“

何晏清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摊开案卷，里面的内容与她了解的相差不多，却唯独漏了像京中官员行贿的事。

想来是被那群狐狸们给压下去了。

“黄亦健，淮南安县人，前临沂县丞......”

”淮南安县？这倒是巧了，大人刚办完淮南王的案子，转眼又遇到一个淮南人。“

”巧？“

何晏清收起手中的案卷将其放了回去：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大人，您在朝堂上那么冒进就只是为了看这个？“

银月有些不解：

”您现在已经是监察御史了，到时候直接由御史台发起调令不就好了？干嘛还要搅进命案这场漩涡？“

何晏清头疼的看着银月，这丫头怎么总是“直来直往”的：

”盯着我的眼睛太多了，黄亦健身上没事倒有罢了，若真有事，只怕我们就成了人家的眼中刺了。“

”哦，我懂了，大人这招就是传说中的欲盖弥彰对不对。“

看着银月亮亮的眼睛，何晏清轻叹了口气：

”这叫声东击西，回去每日多读半个时辰书。“

一听还要读书，银月的发丝都跟着颤三颤，懊悔的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胡说什么呀，坏了坏了，这下好了。

石头抱着案卷一直兢兢业业的守在倒地的小吏旁，直到一双乌皮六合靴映入眼帘。

不用抬头，石头就知道来着是谁，即刻起身深揖：”少卿大人。“

曹秉钧看着地上的两人，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石头只是个小仆从，目前接触过最大的人物就是何晏清了，第一次被少卿大人问话，还是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石头害怕的腿都在抖。

冯良生上前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宽慰道：”不要怕。“

没等石头开口，银月的声音如天籁般传来：

”少卿大人，这两位小吏借着职务私自携带墨水进入档房，将其洒在地面，若不是冯大人机敏，这里的案卷怕是要遭遇了。“

曹秉钧抬眼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女子身着暗红色劲装，头发全部疏与脑后，露出一张流畅且带有健康肤色的脸，身后跟着一位穿着浅绿色带有浅朱衬边官服的人。

”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这话是冲着银月说的。

银月上前作揖：”少卿大人，卑职是御史台录事，银月。“

”御史台录事？“曹秉钧紧皱眉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协助办理京城命案。“

何晏清淡淡出声，走上前作揖：”少卿大人来此想必是为了档房有墨一事吧？

恰巧这件事我们的御史台录事目睹了全部经过，不如便在此直接审问吧。“

曹秉钧身务繁忙，就尽快解决最好：”来人，将这两人拖到院子里去弄醒。其他人去翻看其余案卷，看是否有损坏。“

”是。“

院中日头正盛，冯良生托着盆凉水站在一边，身旁是缩着肩膀正在擦汗的李渔。

”把他俩弄醒。“

随着曹秉钧一声令下，冯良生”哗“的一声将水浇在了地上的两位小吏脸上。

冷水兜头浇下，小吏瞬间醒了过来，刚想开口骂人，就看到了以曹少卿为首的一排人，恐惧瞬时涌上心头。

”少卿大人/少卿大人。“

”档房的墨是你们二人泼的？“

两个小吏对视一眼，刚要开口，声旁便飘来一句：

”御史台的录事将你二人的所作所为看的一清二楚，此事可要想清楚在说。“

两人看向开口说话的李渔，冷的打了一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