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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女学的伊始
这硕大的帽子扣下来,小吏的背部瞬间弯了不少:“御史大人,南曹事务繁忙,甲库一早便开始分拣陈年官甲,员外郎也是方才才差人传来话。
小人得了吩咐便立刻前来通禀,绝无半分刻意怠慢大人的心思。”
“大人知道了,你下去吧。”何晏清赶在银月开口前打发了来传话的小吏。
“是。”
小吏踏出前厅的门便长舒一口气。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还好这位御史大人没将火气发在他身上。
等两人出了尚书省,银月这才忍不住问道:
“大人,这员外郎明显就是故意晾着我们,刚刚那么好的立威时刻,我们为什么要离开?”
“立威?”
何晏清有些奇怪,银月什么时候学会敲打这一套了?
随后忆起昨天冯良生的做法:“你是想效仿冯良生?”
“还是大人懂我。”
何晏清摇头轻笑道:“你学武的悟性要是能分一半给仕途就好了。”
“什么意思......”
“大人,您又嘲笑我......”
“可是大人,为什么冯良生的招不能用在这里啊......”
两人吵吵闹闹的回了御史台。
御史台台院黄卷库。
银月再一次抱着一沓黄卷放在案桌上,顺着一旁的空位一屁股坐到地上。
“大人,我们为什么要查死者父亲的弹事状啊?”
银月随手拿起一份黄卷展开:
“王方,定邦十五年大朝会时在横南街吃韭菜鸡蛋馅笼饼,味道怪异,满口韭腥,立于班列间熏扰同列朝臣,引得左右同僚频频避让,失朝仪体面。
定邦十七年,朝臣休沐,本该在家沐浴更衣,却频频留恋风月场所,沉溺晏饮脂粉,次日御史例行巡查,浊臭气扑面而来,将其熏得熏晕作呕,有违官员自持之规......”
“呕。”
记录此事的御史将其描述的太过清晰,看的银月有些反胃。
“大人,御史要把朝臣们吃饭、洗澡、逛花楼都上报给陛下吗?
陛下看了会不会吐啊?”
何晏清眼睛都没离开过手里的黄卷:
“陛下会不会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把黄卷弄脏了,姜大人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大人~”
银月有些不满的哼唧了一声,抬手将黄卷合起来放回了原处。
随后好奇道:“大人,这些小事为什么也要缮录存入黄卷啊?那岂不是所有后辈都能看到这些?会不会有失威严?”
“莫看事小,这些东西,一能窥见其人平日里的作风和品行,二能给陛下留下不好的印象,往后在想高升可就难了。”
银月眼珠子转了一圈,有些好奇的靠近何晏清:
“大人,您现在也是监察御史了,是不是也要记录这些东西啊?”
何晏清看着手中的黄卷,第一次如此不想搭理银月。
“银月,你缠着晏清做什么呢?”
“姜大人。”银月一个借力站直身子,朝着姜知杳作揖。
“姜大人。”
姜知杳点头示意,随手拿起一份黄卷:“李廷,李沛凝的父亲?”
“是,大人您认识此人?”
姜知杳将黄卷放回原处:“我不仅认识李廷,还认识李沛凝。”
“银月,你不是好奇今天早上我为什么拦着你吗?或许你去问冯良生本人比问我来的快。”
何晏清话音刚落,银月便不见了踪影,半空中只留下一句“谢大人,我就先走了。”
“银月这孩子,轻功见长啊。”
“姜大人谬赞。”
“这里也没有其他人,不用这么拘谨,坐吧。”
二人坐下后,姜知杳摸着那一摞摞的黄卷,感慨道:“没想到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大人?”
“整个京城都在传你要查案,大理寺的烂摊子你也接?”
“陛下的旨意,微臣可不敢抗旨。”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姜知杳伸出食指轻点何晏清的额头“你呀。”
何晏清笑着微低了下头,“大人这次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本是想着万一你忙的焦头烂额,可以来开导开导你。”
说着姜知杳看了看周身的黄卷:“看来,你是已经有线索了?”
何晏清也看向那些黄卷:“线索倒是没有,只是来了解一些死者父亲的品行。
大人,您刚刚说认识李沛凝,可以详细说说吗?”
“定邦二十七年,先帝平定天下后开设学堂,次年在宫中开设女学,并承诺通过女学科考可以入前殿为官。
最开始,没什么人愿意将家中嫡女送入宫中。
那时大家读的都是女戒一类的,大臣也觉得女子为官是离经叛道。
包括你的外祖父,当时也不甚了解先帝的心思。”
“那后来女学是如何招揽到第一批学子的?”
“起先宫中女学门庭冷落,先帝的谕令张贴多日,各府贵眷皆闭门观望。
没过多久,京中坊间忽然传开一则说法,
道是入了宫中女学,便能习得经史政务,往后与夫君闲谈议事皆有共通言语。
寻常闺阁女子只懂针线脂粉,唯有女学出身的女子,能体察丈夫心志,君臣家国之事皆可对谈。
那些饱读诗书、胸怀才学的士子,素来厌弃只知嬉玩的庸脂俗粉,人人都盼家中妻室能与自己互通心意”
这些传闻一日之内传遍整座京城。”
何晏清听的很是新奇,女子向来以寻个好丈夫,找个好夫家为己任,这传谣也算是打蛇打七寸了。
姜知杳继续道:“各家养在深闺的贵女听多了这些风言风语,又看到自己父母每日不做交谈的模样,心底便悄悄动了心思。
但朝中大臣依旧死守旧礼,接连递折上奏,直言女子入仕乃是离经叛道,万万不可推行。”
姜知杳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对先帝当年雷霆手段的敬畏:“这些流言尚未平息,先帝便一道硬性圣旨直接颁下。
言明宫中女学的招生名额,若是到当月月底仍凑不足定额,便自一品大员起,按品级依次往下,每一户必须送入一名嫡女入学,直至人数补齐为止。”
何晏清眸色微动:“这般强令,怕是各家府邸顿时乱作一团。”
“正是如此。”姜知杏颔首。
“先前本就心生向往的贵女,当即回府软磨硬泡,央求父亲应允自己入宫就学;
那些本一心只想守着女规女戒的小官女儿,也抵不住高品阶官员的威压,只能收拾书卷送入宫中。”
“当时的小官女儿。”
何晏清脑中闪过三位死者的父亲,这三位现在的官职都不算大,那时候只怕是官职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