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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姓霍,单名一个岳字,镇北大将军,手握八万铁骑。
我跟他那天起,他给我改了个名,叫霍安。
"安安稳稳的安,往后跟着老子,谁也别想让你不安稳。"
他带兵打仗的时候凶得吓人,
拎着我的时候也没个轻重,动不动就把我往肩膀上一扛,颠得我五脏六腑都翻个儿。
但他从没让我饿过一顿。
头天晚上行军,干粮不够,他把自己那份掰成两半,大的塞给我,小的自己啃。
我说将军你吃大的。
他一巴掌拍我后脑勺:
"废话多,吃。"
军营里没有小孩的衣裳,他就让亲兵拿自己的旧披风改了件小棉袍,厚实得像裹了一层铁。
我穿着热得满头汗,他非不让脱:
"冻出病来老子还得花钱请郎中,亏。"
嘴上没一句好话,但每晚我睡着之后,他会把烧好的炭盆挪到我脚边。
我知道,因为有一次我半夜醒了,看见他蹲在地上吹炭火,
火光照着他那张横肉脸,看着凶,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很,怕弄出响动。
那一刻我鼻子酸得厉害。
在爹娘身边七年,我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三年一晃就过去了。
我十岁那年,将军让我跟着粮队去清河县办差,说是历练历练。
"别给老子丢人,少说话多看,碰到事儿先跑。"
我拍着胸脯说没问题。
清河县正逢集市,街上热闹得很,我跟着粮官把粮交接完,偷偷溜出来逛。
在一个卖包子的摊前站住了,摊子后面坐着的两个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爹,和娘。
他们瘦了很多,衣裳上全是补丁,面前摆着一筐包子,蒸笼歪歪扭扭。
陈风蹲在旁边啃烧饼,银镯子还在他手腕上,就是暗了不少。
我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三年了。
我以为再见到他们不会有任何感觉,可心脏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娘先看见我的,她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脸一下白了。
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愣了一息,随即眼神变了。
他飞快拉了一把娘,压着声音说了句什么。
我没听清。
我往前走了一步:"爹。"
爹猛地站起来,摆着手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又尖又急:
"谁是你爹?我哪来这么大的儿子?别碰瓷!"
娘也跟着躲,拽着陈风缩到蒸笼后面。
陈风探出头来看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大声嚷了起来:
"这个叫花子谁家的?脸都不洗就来碰瓷,赶紧把他撵走!"
周围卖货的摊贩纷纷围过来。
一个卖布的胖婶子上下打量我,啧了一声:
"这年头要饭的都精了,专挑老实人讹。"
"就是,一个小乞丐还穿件像样的衣裳扮大户,指不定偷来的。"
爹趁机加了一把火,冲人群叹气:
"各位行行好,我们一家三口逃难来的,实在经不起折腾了。"
一家三口。
这四个字比当年被推下牛车还疼。
我站在人群中间,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
有人推了我一把,我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菜筐。
菜贩子一脚踹在我腿弯上,我"扑通"跪在地上。
"赔钱!"
"小兔崽子赔不起就滚远点!"
我低着头,手撑在地上,泥水浸湿了将军府的衣袍。
没有哭,但牙咬得咯吱响。
陈风蹲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看着我,压低声音,笑嘻嘻的:
"弟弟,别闹了,爹娘不会认你的。"
"你要是聪明,就装作不认识,大家都体面。"
他手腕上的银镯子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和三年前牛车帘子缝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我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