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把我往身后一挡，手按在刀柄上，眼珠子通红。

"谁打的？"

他扫了一圈，目光最后定在爹身上。

爹脸色白了一瞬，但他看了看张叔肩上没有官衔，只是个普通兵卒的甲。

"这位军爷，跟您没关系，这是我们的家事。"

张叔根本没理他，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发现嘴角有血痕，声音一下子沉了：

"小安，告诉张叔，谁动的手？"

我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菜贩子。

张叔站起来，拎着菜贩子的领子把人提了起来：

"敢碰将军府的人，你几条命？"

菜贩子吓得腿软，嘴上却还硬撑：

"什......什么将军府，就这小叫花子一张嘴，你们就是一伙骗子！"

胖婶子仗着人多，叉着腰尖声尖气：

"就是！真是将军府的人，怎么就来一个大头兵？连匹马都没骑！"

"我看就是个逃兵，捡了身甲冒充的！"

这话一出，周围人胆子瞬间大了。

老头拄着拐杖往前戳了两步：

"前线打了三年仗，没见你们打跑过几个敌军，倒是学会了欺负老百姓！"

"对！就知道在集市上耍威风！"

"有本事上战场去啊！打不了仗就来欺负卖菜的！"

一句接一句，像点着了火药桶。

张叔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是个粗人，嘴笨，被一群人指着鼻子骂也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

爹看准了这个势头，冲人群高喊了一声：

"乡亲们，这些当兵的仗势欺人！"

"我一家三口逃难过来的，做点小买卖糊口，他们就要来抢！"

"天理何在呐！"

娘也跪在地上，抱着陈风号啕大哭：

"我苦命的风儿哟，被人欺负成这样，你亲爹要是还活着，哪容得了他们......"

陈风配合得天衣无缝，把脸往娘怀里一埋，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的眼睛却是干的，从娘的臂弯里偷偷瞄着我，嘴角翘了一下。

人群开始往前挤。

有人抄起了扁担，有人举着秤砣，有人攥着半截砖头。

一个杀猪的屠户撸着袖子走到最前面，拍着案板嚷嚷：

"弟兄们，打不了敌军咱还打不了两个兵痞子？"

"打！"

张叔把我死死护在怀里，后背对着人群。

一块石头飞过来，砸在他肩甲上，"当"的一声闷响。

他咬着牙，一动不动。

又一块砖头擦着他的脸飞过去，耳朵划出一道血口子。

他还是没动。

因为将军说过，刀不准对百姓出鞘。

我缩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又重又快，像擂鼓。

"张叔......"

"闭眼，别看。"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七岁那年的夜晚：

我也是这样缩着，也是这样抖着，身边的黑暗要把我吞掉。

扁担砸下来的一瞬间：

"咔嚓！"

扁担从中间断成两截。

一支羽箭钉在张叔面前三寸的地上，箭尾还在嗡嗡颤。

所有人都愣住了。

街道尽头，马蹄声铺天盖地。

镇北大将军，霍岳。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张叔怀里的我。

目光落在我脸上那道血痕上，停了三息。

"谁碰我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