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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鱼上钩了
郑莹脸上挂着僵硬的职业微笑。
坐在对面的姚佳琪,则与之相反。
她浑身绷得发紧,神情复杂,面露恐慌之色。
刚才那三秒影像、关寻被强行带走的画面,在她脑子里一遍遍重播。
既然郑莹被面具男扎针后掳走,已经消失......
那坐在眼前的又是谁?
郑莹目光直直越过她,钉在墙上那幅画里。
片刻,才缓缓转回头,声音轻得像冰:
“你真的很会伪装。”
姚佳琪猛地抬眼。
上一秒还惶恐不安的脸,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脸上浮现出一抹冷艳又邪魅的笑。
她微微扬着下巴,用极轻的声音说:
“鱼,上钩了。”
..................
十年前,我跟随师父徐江波调查一起案件时,曾接触一名叫李义的维修工。
维修工是他表面的工作,暗地里是个游走老城区与穹顶区的黑市商人。
他能帮我隐藏起来。
为了不让任何人再次起疑,我熬到下班时间,才不动声色地离开刑侦办公室。
李义的维修店开在残响巷,除了维修各类家用设备外,也贩卖一些二手货,诸如睡眠舱、营养合成机、衣物清洁塑形机等等。
我过来时天已暗,穹顶的柔光被两侧高楼切成细碎的阴影。
巷子最深处,一块掉了半边的电子招牌忽明忽暗:
家用设备维修?二手机器人?零件更换
推门进去,店内昏黄的光线下,一台锈迹斑驳、外壳掉漆、关节带着明显卡顿的机器人,正慢吞吞地转过身。
它的金属脖颈发出“吱呀——”的老旧摩擦声,光学镜头忽明忽暗,语音模块带着明显的电流破音,一字一顿地打招呼:
“我是......维克。您、有什么、需求,可以、跟我说。”
我目光落在它胸口。
一层薄锈之下,2026四个数字被深深刻在金属板上,清晰得刺眼。
居然是一台来自旧时代的古董机器人?
上次与师父来时它还不在,李义是从哪淘来的?我新奇地上下打量。
“不要,这样看我,维克要,破防了,我要验牌......”它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关警官好久不见。”从里屋走出来的李义热情地打完招呼后,接着说:“怎么样,酷吧!我敢说除了科技博物馆,国内再也找不到一台这个年份的机器人了。而且我这台比博物馆里的厉害,那里的只是摆设,这台能运行。”
“我也,想,摆烂,不想,内卷。”维克带着哭腔说。
“它......说的都什么意思?”我好奇询问。
李义瘫了下手,表示无奈:“可能是某个语言系统的电路烧了,意思表达不全。”
“有正事儿找你。”我不在讨论机器人,将视线收回看向李义,刚想说什么,他却伸出指头放在鼻尖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紧接着李义摆手示意我跟他走。
我跟着他,朝里屋走去。
相对于外面,里屋相对凌乱,随处堆着报废的陪伴机器人躯干、褪色的全息屏、漏液的睡眠舱外壳。
工作台上摆满了分子焊笔、纳米探针、全息解码仪。
李义翻找了一下,从工作台底端捧起一个巴掌大的星环屏蔽舱,舱中间有个洞,洞内泛着淡蓝色光芒,然后指了指我戴着星环的胳膊。
我明白他的意思,抬起手放进舱里,紧接着洞内蓝色光线转换成紫色,他才开口说道:“这个东西能干扰星环的定位、监听功能,但只有几分钟,所以长话短说。关警官......你来此处的目的,我已知晓。”
“你......如何会知晓?”毕竟我还完全没来得及表明。
“天枢悬尸,新闻我有关注。”桌面升起一块超薄终端,淡蓝色数据流在半空浮动,李义抬手流利地在空中操控:“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他停止操作,扭头看向我,眼神中流露出担忧:“这样做的后果,是你无法想象的......你师父已经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我并未理解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说:“师父是接受不了无案可查,终日无所事事,才......可我已经接受了无罪纪元的到来,只是天枢悬尸疑点太多,作为北都最后一名在岗刑警,我需要搞明白真相。”
“跟你师父一样的说辞。”李义继续在个人终端操作,一些复杂代码在他周身旋转,飘荡:“只怕这个真相会让你无法承受,甚至......万劫不复。如此,你也要继续么?”
“这是刑警的职责。”我眼神无比坚定。
“大概七年前吧。”李义回忆了一下,随后拍了下自己脑袋:“有些记不清了,你师父来我这儿,也是说的这句话。”
他走到角落,捧出一个破旧的木盒子,打开后从里面拿出一块手掌大小的玻璃面板递给我。
这是一部透屏手机,底部一条细窄银边放置着核心元件,厚度不到3毫米。
在星环彻底普遍前,人们就用它来接打电话、查看信息。
我也曾使用过:“这是?”
“你师父留在我这的,他的原话是——如果有一天关寻过来寻求帮助,让我不要拒绝,并将这部手机交到你手上。”
手机识别到了我面部,面板浮现出了淡绿色半透明触控界面。
看来师父早已将我的面部识别信息输入进电脑了,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大费周章的将手机交到我手上?
七年前,我在脑海里飞速回忆。
当时因无所事事,我沉迷上了近代罪案历史,正巧被淘汰掉的旧档案芯片要拿去销毁,我便在销毁前,日夜不停地翻看那些犯罪档案。
在我看来那些都是很珍贵的资料。
那段时间师父属于半退休状态,已经不怎么来警局了,而是沉迷上了记忆叙事屋(供中老年回忆青春的娱乐场所)。
除此外他并没有什么异常行为、举动,每每见到我时,也如往常一样。
我盯着触控界面回忆,猛然弹出一则提醒“您有一段影像尚未查看”,上面显示的日期竟是一天前。
关机了近七年的手机,谁会给发消息?
我触碰界面点开影像,眼前出现了一张干枯如柴的脸,他头发蓬乱,胡子茂密、肮脏。
他与我记忆里的长相已完全不同,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可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师父......”
我哽咽地轻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