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双臂紧箍膝盖，整个人蜷在墙角缩作一团。

姚佳琪方才带回的小猫伏在脚边，细细舔舐着他脚踝不断渗血的伤口。

浓重的腥气裹挟死寂，顷刻间填满狭小内室。

眼前一幕出乎我的预料，我转头望向姚佳琪，静待她的解释。

倚在门框上的姚佳琪已然敛去先前的慌张局促，声音放轻：“他不是穹顶户籍，从管控混乱的老城区逃过来的。”

我视线落回瘦弱男孩身上：“老城区？”

少年怯生生，微微颔首。

姚佳琪快步上前，神色满是哀求：“关警官，千万别把他遣送回去，回老城区，他活不成。”

听见她直白道出死亡，我心头微惊：“缘由？”

“他叫李子良，自幼被人圈养训练成地下黑拳拳手，拼了半条命才挣脱束缚出逃。”姚佳琪蹲下身，细心替孩子清理创面，“昨天他慌不择路躲进画室，追捕他的人直到现在还在街区四处搜查。”

“你认识陆馆长？”我的目光落向她怀里的小猫。

“嗯。从前陆鸣在图书馆帮我筹办过个人画展，馆方至今还收藏着我的画作。”姚佳琪指尖轻轻摩挲猫背，语气平稳，“昨日子良慌不择路躲进画室，我索性锁死房门把他藏在里间。今早刷SynLink，看见陆馆长发了动态，说捡到一只流浪幼猫，我便主动联络他，上门领养。”

SynLink是一款主流社交软件，她这番说辞条理周全，挑不出半点破绽。

我暗自蹙眉，心底疑虑难消。

方才我才在郑莹住处遭贝克偷袭，追查信号一路锁定图书馆，前脚刚和陆鸣碰面，姚佳琪后脚就专程登门取猫，世上哪有这般凑巧？

“今日郑莹也去了图书馆。”我抛出名字，有意试探姚佳琪的反应。

姚佳琪抬眸看来，睫毛轻颤：“是吗？先前碰面我就暗自试探过，果真和你所言一致，那人顶着郑莹的脸，却不是真的郑莹。”

我取出侦视星镜，蓝光扫过蜷缩在地的李子良，终端一片空白，系统查不到半点身份备案。“眼下我可以对此事秘而不宣，可他长期藏匿画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姚佳琪望向满身伤痕的少年，眉宇间多了几分忧色。

可方才还蜷缩战栗、满眼惶恐的李子良，忽然敛去惧意，抬眼看向姚佳琪，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这反常的变故恰好落入我的眼底。

“小心！”

话音刚落，少年掌心已然攥着一支针管，骤然抬臂，针尖直奔姚佳琪脖颈刺去。

我快步探臂，一把将姚佳琪扯至身侧，锋利针尖擦着衣袖堪堪划过，只差分毫便会扎入皮肉。

少年容不得我反应便飞身一脚踹向我的胸口，力道凶狠。

我踉跄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姚佳琪惊呼一声，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李子良侧身抬手，针管直指她面门，眼神全然没有半分孩童的稚气：“你就是那名刑警？”

“是。”我稳住身形，目光沉冷。

李子良面露鄙夷，嗤声道：“真搞不懂老大为何笃定，唯有你能办成这件事。”

“你口中的老大是谁？什么又叫只有我能完成？”我心头满是疑虑，完全摸不透话里深意。

“闹够了没有。”被针尖对着的姚佳琪陡然出声呵斥。

方才还戾气满满的李子良立刻敛去满脸桀骜，随手把针管丢在床榻，前后反差看得我满心费解。

待少年安分下来，姚佳琪放缓语调低声叮嘱：“如此冲动，会坏整个部署的。”

声音虽轻，但我仍听得真切。

察觉自己从头至尾都被刻意蒙骗，我语气骤然冷硬：“现在，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我在穹顶内的身份是画家，但其实还有另一层身份。”若不是李子良闹这一场，姚佳琪似乎本不想揭露这层身份：“是老城区警署安插在穹顶内的秘密联络员。”

“联络什么？”她的回答让我惊讶。

“其实我们也觉得林晚悬尸有蹊跷，在暗中调查。”姚佳琪轻叹了口气：“事实上从十年前我被派遣来穹顶内，只为核实一件事......穹顶内是否真的已经进入无罪时代。”

十年前的时间点，刚好和师父组建YZ小队吻合，我顺势发问：“为何耗费代价查证？”

姚佳琪凝着我回话：“早年老城区警署收到隐罪小队协查材料，证据直指穹顶罪恶从未绝迹，我的卧底任务便是核实实情，此前数年毫无头绪，变故始于林晚遇害。”

原来师父当年果真向老城区警署求援，我转而问询：“李子良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你被机械警拘捕当日，仿生郑莹现身，子良尾随探查中途暴露，伤势便是拜她所赐。”姚佳琪沉声作答。

李子良扬眉傲娇：“仿生体虽预置多种格斗程序，上次是我疏于防备，再度交手我稳占上风。”

“所以你们也发现了陆鸣似袭击郑莹的机械面具男？”我借机打探。

这件事倒并不知晓。”姚佳琪一脸狐疑：“关警官，你是查到什么了吗？

我心底升起一丝警觉，想起师父曾叮嘱过不要相信任何人，加之初见姚佳琪时她的紧张慌乱，与此时状态完全不同。

这让我不得不提防，只淡淡搪塞：“暂且只是猜想。”

“关于我们的身份，还请关警官保密。”姚佳琪似乎看出了我的警觉，便没在询问下去。

“剩下的事我会跟老城区警署核实。””我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紧接着走向李子良扔在床榻上的针剂。

“这是郑莹仿生体与我打斗时掉落的，我进行过分析，里面成分复杂。”李子良抱起一旁的小猫，慵懒地说道。

我悄无声息地用侦视星镜扫过针管进行分析，显示却是S-09：“这个我能拿回去吗？”

“当然。”姚佳琪点头应允。

“你们若查到什么，还请第一时间告知我。”将针管放进证物袋收好，我便转身离开。

此时天色渐暗，不远处一个带着机械面具的男人，见我走出画室，便隐进阴影里。

手腕星环微震，一条信息弹出：

“陆馆长在你走后也离开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