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到了内务府甄选寿礼的日子。

钦差李大人端坐明堂，江南十二家顶尖绣坊的掌柜分列两侧。

吴三爷带着王小兰，趾高气昂地坐在了原本属于林家的左侧首位。

而我，只带了翠儿一人，空着双手，顶着四周嘲弄的目光，平静地站在末座。

“甄选开始，呈绣品！”

随着钦差一声令下，各家纷纷揭开红绸。

当吴家的绣架被抬上来时，整个府衙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是一幅长达一丈的《百鸟朝凤》。

金线勾勒的凤凰栩栩如生，百鸟朝拜，羽翼丰满，色彩之绚丽，针法之繁复，简直夺天地之造化。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幅绣品正反两面图案一致，竟是极难练就的“双面绣”。

钦差李大人猛地站起身，连连抚须赞叹：“妙哉！妙哉！此等神技，简直是巧夺天工！吴掌柜，这便是你家准备的寿礼？”

吴三爷得意地瞥了我一眼，上前行礼：“回大人，这正是小民绣坊新收的关门弟子王小兰，日夜赶工绣制而成。”

王小兰上前一步，跪在地上，眼眶微红，一副受尽委屈却终于沉冤昭雪的模样：“大人，民女出身微寒，这图样乃是民女梦中所见。此前民女在林家做工，险些被林大小姐抢走图样灭口，幸得吴三爷相救，才保住了这幅绝世之作献给太后。”

此言一出，四座哗然。钦差李大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射向我。

“林淑瑜，你林家不仅交不出绣品，竟还做出这等强取豪夺的龌龊之事！你可知罪？”

吴三爷趁机落井下石：“大人，林家欺世盗名，理应褫夺其皇商资格，严惩不贷！”

面对千夫所指，我没有慌乱，只是理了理衣袖，从容地走到大堂中央。

“大人明鉴，民女并未空手而来。民女的绣品，已经呈上去了。”

钦差一愣：“胡说八道！你明明两手空空，何来绣品？”

我抬起手，直直地指着大堂中央那幅光芒万丈的《百鸟朝凤》。

“这幅，就是我林家的绣品。”

大堂内瞬间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吴三爷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林淑瑜，你莫不是疯了？这明明是我吴家绣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你竟敢当着钦差大人的面指鹿为马？”

王小兰也厉声控诉：“林大小姐，你害我还不够，如今在钦差面前还要硬抢吗？”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而是目光直视钦差：“大人，这幅图的底稿，确实是王小兰从我林家偷走的。但她只偷走了形，却没偷走魂。”

“太后娘娘信奉佛教，最忌杀生与不祥之兆。敢问大人，若有人以诅咒大清国运之物作为寿礼，该当何罪？”

钦差脸色大变，猛地一拍惊堂木：“放肆！这百鸟朝凤乃是至尊祥瑞，何来诅咒之说！”

我冷笑一声，猛地转身走向那幅绣架。

“吴三爷，王小兰，你们偷图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我林家有一门绝学，叫作暗影针法吗？”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一把扯开府衙大堂厚重的窗帷。

正午刺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毫无保留地穿透了那幅双面绣。

在强光的照射下，原本华丽的凤凰图腾内部，那些被王小兰用普通密针填补的阴影部分，因为缺乏林家特有的丝线走向，在光影的折射下，竟然在凤凰的眼睛和折翼处，透出了一大片暗红色的、宛如泣血般的狰狞斑块！

远远看去，那不再是展翅高飞的祥瑞，而是一只被斩断双翼、双目泣血的死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