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楼的专属洗手间，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

不是因为活儿多。

而是因为，高管层说话从来不避人。

他们根本不把洗手间里干活的人当“人”看。

准确地说，不把“服务人员”当有耳朵的人看。

第一天上去打扫。

我正在往洗手液瓶子里加补充液。

副总裁办公室的门没关严。

里面两个人的声音清清楚楚传出来。

“......林月根本压不住场子。”

“盛恒那边已经第三次打回方案了。”

“方总直接说了，沈南星不出面他不谈。”

“那怎么办？林副总不会同意让沈南星回来的。”

“要不跟陆总汇报？”

“你疯了？这事儿是林副总背着陆总干的。”

“你这时候捅上去，林董的面子往哪搁？”

我擦镜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么说......公司里还是有人知道这事儿不对劲的。

只是碍于“董事长女儿”的面子。

没人敢吭声。

也对。

陆廷不在，林月就是这公司里最大的。

谁敢得罪她？

我默默擦完了镜子。

给洗手间的纸巾盒都补齐了。

临走的时候，顺手拿了两块巧克力塞兜里。

福利嘛。

我以前当总监的时候申请的预算。

下楼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了林月。

新任副总裁。

真千金。

二十四五岁的女人。

一身香奈儿高定。

妆容精致，下巴抬得老高。

她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有点嫌弃，又有点居高临下的矜持。

“沈南星。”

她冷冷地叫我的名字。

“林副总。”

我冲她笑了笑。

电梯里沉默了三秒。

她突然开口。

“盛恒的项目，你之前对接的那个方总......”

“他什么性格？”

我看了她一眼。

这人在电梯里问我工作问题。

连个“请教”都不说。

理所当然的语气。

好像我替她答疑是应该的。

“方总喜欢喝岩茶。”

我说。

林月皱眉。

“我问的是他的底线在哪。”

“你约他喝一次茶，带肉桂，别带大红袍。”

“他觉得大红袍俗。”

“茶喝到第三泡，他自己就会聊正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去，没回头。

身后林月站在电梯里，半天没动。

她不会懂的。

做了五年积累下来的客户关系。

行业人脉。

对接经验。

这些东西不是一纸调令能转移的。

林月以为把我踩下来，随便换个人就能顶上？

太天真了。

回到地下二层。

刘姨给我倒了杯热水推过来。

“沈姐，楼上怎么样？”

“挺好。”

我掏出巧克力分她一块。

“偷听到八卦了。”

刘姨眼睛一亮。

“什么八卦？”

“新副总要凉。”

刘姨差点被巧克力呛到。

到了第二天，情况已经不是“要凉”了。

是已经凉了。

盛恒地产那边正式发函。

说如果一周内还是对接不上。

就要重新评估合作关系。

这个项目是什么体量呢？

年度战略合作，合同金额五个亿。

公司年营收的百分之二十。

这事儿一出，二十八楼开了三次紧急会议。

我知道是因为每次开完会。

走廊的垃圾桶里都多一堆被揉烂的草稿纸。

他们急了。

但没有一个人来找我。

不是不想找。

是不敢。

林月放了话：谁敢跟沈南星接触，就跟沈南星一起去洗厕所。

所以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五个亿的单子往外飘。

我每天上楼打扫卫生的时候经过会议室。

能感觉到里面的人透过玻璃看我的眼神。

复杂极了。

有愧疚。

有焦虑。

有“你倒是主动请缨啊”的恳求。

我当没看见。

我为什么要主动？

我被侮辱性调岗。

被公开羞辱。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

现在出事了，想让我擦屁股？

我端着我的水盆。

该拖地拖地，该擦马桶擦马桶。

六点下班，回家熬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