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医生！医生！”

我发疯似的冲出病房，找到了沈倦的主治医生。

“医生，他......他不记得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扶了扶眼镜，平静地对我说：“林女士，您先别激动。病人的头部在倒地时，受到了撞击，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从而导致了暂时性的失忆。这种情况，在临床上很常见。”

“那......那他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这个不好说。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辈子。”

一辈子。

我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我们？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

沈倦正靠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他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遥远。

我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沈倦......”

我刚一开口，他就转过头，冷冷地打断我。

“请叫我沈医生。”

他的声音，像十二月的寒冰，将我冻得瑟瑟发抖。

“我......我们......”我想告诉他，我们是恋人，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着他那双陌生的眼睛，我突然没有了勇气。

我怕，我的纠缠，会让他感到厌烦。

我怕，我的过去，会成为他的负担。

“对不起。”我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苦涩，“我只是......你的一个病人。”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又转过头去，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我看得见他，却再也触摸不到他。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来医院照顾他。

我给他喂饭，给他擦身，给他讲我们过去的故事。

我想用这种方式，唤醒他的记忆。

可是，他却始终无动于衷。

他对我的态度，始终是冷冰冰的，客气而疏离。

他把我当成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工，仅此而已。

我渐渐地，也有些心灰意冷了。

也许，他永远也想不起来了。

也许，我们真的，有缘无分。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给他送来了午饭。

他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又是鸡汤？”

“嗯。”我点了点头，“医生说，这个对你伤口愈合好。”

“我不喜欢喝鸡汤。”他把碗推到一边，“以后别送了。”

“可是......”

“我说，我不喜欢。”他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

“好。”我端起碗，默默地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他突然叫住我。

我回过头，看到他正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以后，不用来了。”

“为什么？”我愣住了。

“我妈会来照顾我。”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林女士，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们之间，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现在，我的病已经快好了，你也不需要再履行你的‘义务’了。”

他的话，像一把刀，将我最后的一丝幻想，也彻底割碎。

我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倦，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他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想不想得起来，又有什么关系呢？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吗？”

向前看。

是啊。

他失去了记忆，可以轻而易举地向前看。

而我呢？

我背负着我们所有的回忆，又要如何向前看？

“我明白了。”

我擦干眼泪，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医生，祝你早日康康。”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放弃了。

......

我没有再回过那间公寓。

那里，充满了我和沈倦的回忆。

我怕我一回去，就会忍不住，想起他，然后，心痛得无法呼吸。

我让张律师，帮我把房子卖了。

然后，我用那笔钱，成立了“晚晴基金会”。

我开始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基金会的工作中。

我每天都忙得像个陀螺。

见各种各样的人，处理各种各样的事。

我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我以为，只要我够忙，就不会再想起他。

可是，我错了。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笑容，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然后，心，就会像被凌迟一样，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遇到白薇薇，我们是不是，就已经结婚了？

我们是不是，已经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这天，我正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张律师突然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林董，有位先生想见您。”

“什么人？”

“他说，他姓沈。”

我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姓沈？

是他吗？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可是，我的身体，却比我的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让他进来。”

我说。

门开了。

那个我日思夜想的男人，出现在我面前。

他比之前，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

但看起来，精神很好。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最后，停在我的办公桌前。

“林晚。”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深情。

“我来，履行我的承诺了。”

“什么承诺？”我故作平静地问。

“娶你的承诺。”

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那枚，我曾经戴过的钻戒。

“林晚，嫁给我。”

我看着他，眼泪，再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

“你......你想起来了？”

“嗯。”他点了点头，“都想起来了。”

“什么时候？”

“出院那天。”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他打断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我怕我给不了你幸福。我怕我的家人，会成为你的负担。我怕......”

“所以，你就用失忆来骗我？”我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对不起。”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很混蛋。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我想明白了。”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我，“我不能没有你。没有你的世界，一片黑暗。林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和悔意，我的心，软了。

我还能怎么办呢？

我爱他啊。

从始至终，我爱的人，都只有他一个。

我伸出手，擦干眼泪。

“沈倦，你听好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我一定，让你永远都找不到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他站起来，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