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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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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同志,请详细描述今日考核中受伤的经过。"
督察处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姓周,女的姓林,表情都是公事公办的那种冷淡。我刚要开口,陆泽先说话了。
"考核中,许安同志未按规定路线行进,擅自脱离编队,遭遇敌方狙击手。我作为指挥官,按规定启动应急照明——"
"陆队,"我打断他,"照明弹给了谁?"
他看了我一眼。
"给了编队医疗兵叶悠悠同志。"
"为什么?"
"考核区域能见度低,医疗兵需要光源进行伤员救治。"
"哪个伤员?"
陆泽顿了一下。
"叶悠悠同志报告说有伤员需要处理。事后确认系误判,现场并无其他伤员。"
"所以你把唯一的照明弹给了一个判断失误的医疗兵,导致暴露在狙击手视野里的我失去唯一掩护。然后你开枪打穿了我的腿。"
"那是敌方狙击手开的枪。"
"弹道方向不对。"
周干事抬起头,看向陆泽。陆泽的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他左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许安,你是在指控我?"
"我在陈述事实。"
"你有证据吗?"
"弹道分析报告。"
"那份报告还没出。"
"那就等它出来。"
周干事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陆泽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慌张,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周干事,许安刚做完手术,情绪不稳定,记忆可能存在偏差。我建议等她恢复后再做笔录。"
"我情绪很稳定。"
"你在指控你的直属上级蓄意谋杀,"陆泽说,"这不叫稳定。"
周干事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干事。林干事关掉录音设备,对我说:"许安同志,如果你要实名举报,需要提交书面材料和相关证据。你目前的状态......"
"我今晚就能写。"
"你腿上的伤——"
"我腿上的伤不影响我拿笔。"
督察处的人走后,病房里只剩我和陆泽。
"你以为督察处会帮你?"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周干事是老叶的人。"
老叶。叶悠悠的父亲,叶副军长。
"所以你才敢这么干。"
他转过身,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许安,你在特战队五年,功劳是有的。但你别把路走窄了。举报我,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你自己背一个'不服从命令'的处分。"
"你打穿我的腿,我就该服从?"
"那是战场环境下的战术决策。"
"什么战术决策需要你把照明弹给一个没受伤的医疗兵?"
他没有回答。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手机呢?"
"被护士收走了。"
"我找她要回来。"
"不用了。"
他回过头看我,眼神锐利。
"许安,你手机里有什么?"
"你网恋对象的照片。"
他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就要翻我的枕头。我没拦他——手机确实不在枕头底下,在我右腿下面压着,绷带裹着,血浸着。他没找到。
"你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从头到尾,骗人的是你。"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许安,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三年前。Z在游戏里问我:"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说想找一个不说谎的人。他说那我运气不错。
"我想要公道。"
"公道?"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军队里,公道是上面说了算的。"
"那就让上面来判。"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打了个电话。
"叶悠悠,你过来一趟。许安的病房。"
十五分钟后,叶悠悠来了。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一点哭过的痕迹。
"陆队,你找我?"
"许安说考核时我给了你照明弹。你跟她说说,当时什么情况。"
叶悠悠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陆泽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许安姐,当时我确实跟陆队说我怕黑,但陆队给我照明弹是因为我报告说前方疑似有伤员。虽然后来发现是误判,但陆队的处置符合规定呀。"
她转向我,笑容不变。
"许安姐,你是不是因为腿伤太疼了,所以记混了?我理解你,真的很疼吧。"
她说"理解"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叶悠悠,你进特战队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的新兵,在考核中取代了编队主力位置,拿到了唯一的照明弹,然后毫发无伤地回到基地。你觉得这合理吗?"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许安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一个小小的医疗兵,哪有那个本事啊。"
"你没那个本事,"我看着陆泽,"但他有。"
叶悠悠走到陆泽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陆队,许安姐是不是烧糊涂了?要不我去叫军医给她打一针退烧的?"
"不用,"陆泽说,"你先回去。我跟许安还有事谈。"
叶悠悠走了。这次她没有回头看我。
门关上后,陆泽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新手机放在我床头柜上。
"你的手机坏了,用这个。"
"我的手机没坏。"
"许安,别闹了。"
那个语气,和Z哄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用哪个身份跟我说话?"
他没有回答。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陆泽。"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给Z寄包裹的那个地址,是你宿舍还是叶悠悠的宿舍?"
他的手在门把手上收紧了一瞬。
"你明天哪都别去。"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叶悠悠的声音,从隔壁病房传过来,隔着一道墙,听不太清,但语气很甜。
"陆队,谢谢你今天保护我。"
"不用谢。"
"许安姐她......不会真的举报你吧?"
"不会。"
他的语气很笃定。我闭上眼睛,右腿的疼痛从尖锐变成了钝痛,像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一下敲我的骨头。手机在我右手心里,攥了整整一个小时,屏幕上还停在Z的对话框。
我单手打字:"Z,我明天要去军部。你到底是来送我,还是来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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