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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鬼王破封前夜,师兄顾渊一刀剜出了我的右眼。
小师妹楚娇抱着一个破塑料娃娃,哭得梨花带雨。
"师姐,我的娃娃丢了玻璃眼珠,只能借你的阴阳天眼给它补上了。"
顾渊冷着脸,徒手生生抠出我的眼球,扯断那根连着视神经的血络。
"你天生玄体,瞎一只眼还能画符,娇的玩偶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别在这装死,赶紧把舌尖血也放一碗,玩偶喝了才能恢复灵性。"
天眼离体,我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血水浸透了明黄道袍。
楚娇踩在我的断指处,狠狠碾压我颤抖的手背。
"师兄你看,师姐还不乐意呢,她就是嫉妒你对我好。"
顾渊眼底闪过厌恶,一脚踹在我的心口。
他们以为我只是个靠着道观施舍才苟活的瞎子。
却不知道,这只天眼是用来镇压地下室百鬼夜行阵的唯一阵眼。
我咽下喉咙里的碎牙,看着顾渊沾满鲜血的手,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师兄,眼珠抠得好,地下室里的十万恶鬼,今夜终于能饱餐一顿了。"
1.
顾渊的指甲嵌进我的眼眶时,我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
不是断裂的声音,是更细微的——颅骨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像瓷器落地前那一瞬间的龟裂。
天眼被活生拽出来,带着一截血红的神经束,顾渊随手丢给楚娇。
楚娇接住,嫌弃地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血,往那个缺了眼珠的塑料娃娃脸上按去。
「咔哒」一声,我的天眼嵌入了一个九块九包邮的塑料玩具。
那娃娃的眼眶本来是空的,此刻右眼窝里嵌着一颗货真价实的阴阳天眼,左眼是颗褪色的蓝玻璃珠。
楚娇满意地举起娃娃,转了个圈。
「师兄你看!配上了!我的宝贝终于完整啦!」
顾渊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趴在地上,右眼眶里汩冒着热流。血从眼窝灌进鼻腔,我只能张嘴呼吸,每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
「舌尖血呢?」楚娇蹲下来,拍了拍我的脸,「师姐你别光趴着啊,我的娃娃还饿着呢。」
我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脊柱从尾椎开始发麻,信号传不到四肢。
天眼离体的反噬正在蔓延——那是镇压了十三年的阵法崩裂的前兆。
楚娇不耐烦了,掐住我的下巴往上一掰,另一只手拿出一根绣花针,对准我的舌头刺下去。
我尝到了金属和血混在一起的腥。
她拿个白瓷碗接着我舌尖上淌下来的血,一边接一边跟顾渊撒娇:「师兄,她的血好黑哦,像墨汁一样,好恶心。」
顾渊淡扫了我一眼:「玄体的血就这样,别嫌脏,让娃娃喝了。」
那碗黑红的血被倒在塑料娃娃头顶,顺着缝隙渗进去。
我看见那个娃娃的嘴角,翘了一下。
楚娇没注意到。
顾渊也没注意到。
但我那唯一剩下的左眼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九块九的塑料娃娃,咧开嘴,露出了一排黑色的牙。
脚底的地砖震了一下。
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我笑出声来,笑得浑身都在抖,血从嘴角和眼眶同时往外涌。
顾渊皱眉:「笑什么?」
「师兄,」我吐掉嘴里的碎牙,声音嘶哑得不成样,「你知道师父临终前为什么把我锁在地下室三天三夜吗?」
顾渊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是师父嫌你碍眼。」
「不,」我笑着摇头,感觉到地底的震动越来越频繁,「那是他用最后一口气,把阵眼焊死在我的右眼里。」
「你刚才亲手把焊点拆了。」
顾渊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下一秒,道观地面炸开一道裂纹,从我身下延伸到大殿门口,泥土里伸出一只灰白色的手——
2.
那只手有六根手指,指甲又黑又长,倒钩着嵌进地砖。
楚娇尖叫了一声,抱着娃娃躲到顾渊身后。
顾渊反应倒快,左手两指并拢,金色的符咒从指尖弹出——正中那只手的腕关节。
「滋啦」一声焦响,灰白色的手缩了回去。裂缝合拢,地面恢复平静。
顾渊松了口气,扭头瞪我:「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一只天眼而已,哪来那么大的能耐。」
他拎起我的领口,把我拖到大殿角落扔下。
「老实待着,明天鬼王祭典,你还得给娇画护身符。少了一只眼不影响你干活。」
他们走了。
大殿的门合上,只剩廊下一盏风灯照进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我缩在墙角,用仅剩的左眼盯着地面。
裂缝虽然合上了,但我看到了那道缝里溢出来的东西——一缕黑气,细如蛛丝,贴着地面缓缓扩散。
顾渊的金符只封住了皮,没堵住根。
就像拿创可贴贴大动脉出血。
我把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右眼眶的血终于止住了——玄体自愈,但天眼不可再生。那是师父用自己的寿命换来的东西,独一无二。
现在它在一个塑料娃娃的脸上。
地底又传来震动,比刚才更深沉,像心跳。
「咚。」
「咚。」
「咚。」
三下之后停住。
我数着节拍。按照师父留下的手札记载,阵眼离位后,封印会在十二个时辰内逐层瓦解。每一层对应一声震动——十三层封印,十三声,之后百鬼夜行阵彻底破碎。
刚才三声,还剩十声。
天亮前,一切都会结束。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是顾渊,步子更轻,带着拖沓。
偏殿的小门被推开,探进来一张脸——是伙房的周婆,端着一碗稀粥。
「九黎丫头,」她压低声音走过来,颤巍巍蹲下,「我听见你叫了,他们又......」
她看见我的右眼眶,碗差点脱手。
「天哪!你的眼睛!」
我摁住她要去摸的手:「婆婆,听我说,你现在就走。从后山小路下去,天亮之前不要回来。」
周婆婆愣住:「什么?」
第四声震动来了。
这次连她都感觉到了。粥碗里的米汤漾起涟漪,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快走。」我把她往门口推,「不要回头,不要跟任何人说话,看见什么都别停。」
周婆婆不懂为什么,但她认识我十三年,从来没见我这个表情。
她点了点头,踉跄着跑了出去。
第五声。
门廊外的风灯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灯芯还在,火没有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吸走。
黑暗涌入大殿,我的左眼瞳孔收缩,看见了地砖缝隙里那些黑色的丝线正在往上攀爬。
它们爬上柱子,爬上房梁,爬上那尊三清祖师的金身像。
金身像的眼珠「叮」地掉了一颗,滚到我脚边。
我低头看着那颗琉璃眼珠,突然想笑。
又是眼珠——
3.
第六声震动时,我听见了后山方向传来第一声惨叫。
不是周婆婆——她走的是西边小路,惨叫来自东边的柴房方向。
是值夜的小道士,法号清平,今年才十四岁。
我爬起来,右眼眶的肌肉还在抽搐,但腿能动了。我扶着墙往柴房方向走。
没走到。
走到廊下时,我看见了清平——他趴在青石台阶上,四肢还在动,但脑袋是反过来的。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脸朝着天,两只眼瞪得圆圆的,嘴唇还在翕动。
「师......师姐......」他的声音从扭断的喉咙里挤出来,像风箱漏气。
他身后站着一个东西。
说是「人」也不对——它有人的轮廓,但周身漆黑如墨,像是从影子里剪下来的平面纸片。纸片人歪着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咧到了耳根。
然后它弯腰,把清平拎起来,像拎一只鸡。
我冲上去。
没有符,没有法器,没有天眼——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冲上去,一把抓住清平的脚踝。
纸片人扭头看我,张开嘴,从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金属刮擦玻璃的声响。
我的左耳「嗡」了一下,鼓膜差点裂开。
但我没松手。
我咬破舌尖,把血吐在手指上,在清平的脚腕画了半个「镇」字。
只画了一半——因为纸片人的另一只手已经穿过我的肩膀了。
不是「刺穿」,是「穿过」。像手插进水里一样,没有伤口,但冷意从骨头深处往外渗,我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清平从它手里掉下来,摔在地上,「镇」字的半个笔画起了微弱的光。
纸片人后退了一步。
然后它消散了。像一摊墨水被热风蒸干,痕迹都没留下。
不是我赶走的——是它自己选择走的。那半个「镇」字根本挡不住它,它只是还没到完全脱离封印的时候。
清平还活着,脖子虽然断了,但玄体的一点余力保住了他的脑干。我把他拖到大殿里,靠着祖师像放好。
第七声震动。
三清像的另一只眼珠也掉了。
我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肩膀那里寒意不退,半个身子都是麻的。
师父的手札说过——百鬼夜行阵困的不是普通孤魂野鬼。
那是一千二百年前,逐鹿山第一代祖师以命为引,镇压的十万厉鬼。
每一只都是枉死横的凶煞之魂,怨气冲天,杀意滔天。
十三层封印对应十三声心跳。现在已经过了七声。
还有六声。
而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4.
我回到大殿时,看见顾渊站在正中央。
他身边围着六个师弟师妹,都是二代弟子,穿着整齐的道袍,手持各色法器,如临大敌。
看见我,顾渊的脸黑了一瞬:「你怎么出来了?」
我没理他,把清平放下:「他脖子断了,先救人。」
顾渊扫了一眼清平的伤势,嘴角抿紧,但没吭声。旁边的师妹林织赶紧过来给清平渡灵力。
「刚才柴房那边——」我开口。
「我知道。」顾渊打断我,「我已经在大殿四角布了金锁阵,能撑到天亮。等天亮后日精灌顶,什么孤魂野鬼都得散。」
我看着地砖缝隙里那些黑丝——它们已经爬满了整个大殿的地面,只是顾渊他们看不见。
「撑不到天亮。」我说。
顾渊冷笑:「沈九黎,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区几只游魂——」
第八声震动。
这次整个大殿都在晃。房梁上落下一大块灰泥,砸在顾渊肩上。金锁阵的四个锚点——四柄桃木剑——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其中一柄直接碎了。
顾渊脸色终于变了。
「怎么回事!」他转头瞪我,像是我弄碎了他的剑一样,「你到底对地下室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平静地看着他,「是你做的。」
「你抠了我的天眼,地下室的封印就破了。我十三年来每天以眼之力压着那个阵,一天不间断。」
「你觉得师父为什么只让我住在地下室正上方那间柴房?为什么每天让我对着墙壁静坐六个时辰?为什么从来不让我离开道观一步?」
顾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出口。
我继续:「你觉得那些全是师父偏心我?觉得我是靠着装可怜才留在逐鹿山的?」
「沈九黎你别在这胡说!」楚娇从人群后面挤出来,依然抱着那个嵌了我天眼的塑料娃,「师父明说过,你就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天眼是白长在你身上的——」
第九声。
大殿正中的地砖炸开了。
不是裂缝,是整块石板被弹飞,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地穴。一股腐臭从洞口翻涌而出,呛得所有人同时弯腰干呕。
楚娇尖叫着往顾渊身后缩。
而我看见了洞口边缘趴着的那只手——不是之前的六指灰手。
这次是一整只手臂,从肘关节到指尖都是炭黑色的,皮肤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像岩浆还没凝固。
它的指尖上,挂着一块铜牌。
铜牌正面刻着三个字——「百夜阵」。
反面是一行小字:十三锁已断九,还有四锁。
那是师父的字迹。
顾渊也看见了那块铜牌,他认得师父的字。
他终于白了脸——
5.
「沈九黎!」顾渊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把天眼接回去!把阵续上!」
我低头看着他攥住我道袍的手——那只手两个小时前还沾着我眼眶里的血。
「接不回去了。」
「天眼离体就死了,和你扯断鱼线再想把鱼线接回竿上是一个道理。」
顾渊的手在抖。
「那、那怎么办?」
我歪了歪头,用仅剩的左眼看着他:「师兄,你修行二十年,金符术全山第一,地下室的阵你应该能补上吧?」
顾渊松开我,后退一步。
他当然知道答案。
补阵需要阵眼。阵眼需要载体。载体需要与阵共生十三年以上。全山上下,只有我一个人符合条件。
而我的天眼,现在在一个塑料娃脸上。
「楚娇!」顾渊猛地转身,「把娃娃给我!」
楚娇愣了一下,本能地把娃娃抱紧:「为什么?」
「天眼要拿回来!」
「可是......」楚娇退了一步,「师兄你说过,这个娃娃是给我的礼物......」
我靠在断裂的柱子上看这一幕。
有意思。
两小时前,我的眼睛对他来说一文不值。此刻,他恨不得从娃娃脸上把它抠回来塞给我。
「我说了,接不回去。」我重复了一遍,「就算把天眼从娃娃上取下来,它也已经死了。你扯断视神经的时候,灵脉就碎了。」
顾渊转过来看我,表情扭曲。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为什么问我?」
我吐掉嘴里的血沫,声音轻飘的:「师兄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个靠着道观施舍才苟活的瞎子。瞎子能有什么办法?」
第十声震动。
这一次,不只是大殿——整座逐鹿山都在震。
我听见远处山门方向传来巨大的石裂声,那是山门牌坊倒了。
地洞里爬出来的手臂又多了三条。
林织的镇魂铃已经响得像筛子——满殿的鬼气浓得她根本压不住。
有个师弟惊恐地指着大殿角落:「那、那里......」
所有人看过去。
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形。不,不是一个——是七个。七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像套娃一样一层包着一层,最外面那层有两只红色的眼珠。
它开口了。
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沉闷而空洞:
「小——丫——头——」
它在叫我。
「回——来——了——」
我看着那七层影子,那对红色的眼珠,忽然觉得很熟悉。
不是恐惧的熟悉。
是十三年来每天对坐六个时辰的——熟悉——
6.
我三岁那年被师父捡回逐鹿山。
没人知道我的来历,师父也从不提。只说我天生玄体,适合镇阵。
从记事起,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坐在地下室正上方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闭着眼,用天眼的力量往下「压」。
压什么我不知道,师父只说那下面有脏东西,不能让它出来。
我问过为什么是我。
师父说:「因为你的天眼是它给的。」
我那时候不懂「它」是什么意思。
后来师父死了,临死前把我锁在地下室三天。那三天里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无数的声音在耳边说话。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有的在低语。
混在其中最清晰的一个声音说:「等他们忘了你,我就出来。」
三天后顾渊打开门,把我拖出来。他说师父留了遗书,让我继续留在山上干杂活。
遗书里没有提地下室,没有提封印,没有提天眼的真正用途。
师父把所有的秘密带进了棺材里,只留了一本手札藏在我枕头下面。
顾渊从来没翻过我的枕头。他觉得我不配拥有秘密。
所以十三年来,我一个人守着这个阵。白天画符,夜里镇压,天眼每时每刻都在向下输送灵力。
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从不离山。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每天枯坐六个时辰。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右眼总是泛着血红的光。
他们只觉得我阴沉、古怪、不合群。
顾渊觉得我是师父捡回来的累赘。楚娇觉得我是碍眼的老女人。其他师弟师妹觉得我是个沉默寡言的怪人。
没有人知道,每天夜里,我能听见地底十万只厉鬼在嘶吼。
它们喊的是同一句话:「放我出去。」
此刻,它们终于如愿了——
7.
那七层重叠的影子从墙角飘出来,经过顾渊布下的金锁阵残余——剩下的三柄桃木剑同时颤抖,但没碎。影子停了一瞬,绕开了剑阵的范围。
它不是不能碎,是懒得碎。
「沈九黎。」这次它说的是完整的话,声音不再那么空洞了,像是有了实体感。
「十三年了。你压了我十三年。」
所有人都看着我。
顾渊、楚娇、林织、剩下的师弟师妹——他们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我。不是厌恶,不是轻蔑,是恐惧。
那种发现自己踩了十三年的地面下面其实是万丈深渊的恐惧。
「沈九黎你到底是什么人!」顾渊吼出来。
我没回答他。我在看那个影子。
七层影子正在一层剥落,像洋葱被剥皮。最外面那层散去,露出第二层——一个更清晰的人形轮廓。然后第三层、第四层......
到第五层时,我看清了它的脸。
不是鬼的脸。
是一张女人的面孔。五官模糊,但轮廓和我极其相似。
「你认出我了?」它笑了,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像某种遥远的记忆里的温度。
我的左眼瞳孔猛缩。
师父的手札里写过一句话,我一直没看懂。他写的是:「天眼非天赐,乃母遗。」
天眼不是老天给我的。
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第十一声震动——
8.
地面裂开的口子已经有三尺宽了,里面爬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不再只是手臂——有半截身子探出来的,有只露一个脑袋的,有整个人从洞里钻出来蹲在地面上四处张望的。
它们都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们全部——整齐齐地——看着我。
像在等命令。
「它们不伤你。」那个影子飘到我面前,距离不到一尺。五层影子已经剥落了六层,最后一层几乎透明,隐约能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的全貌。
「因为你身上有我的血。你是我女儿。」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十三年前,你师父杀了我。」她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他用我的天眼做了阵眼,种在你身上,让我的女儿替他镇压我。」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所有人的呼吸。
顾渊的脸青白交替:「不可能......师父说地下镇的是千年厉鬼......」
「厉鬼?」影子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我活着的时候,你师父管我叫什么——他管我叫师妹。」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
师父的师妹。我的母亲。被师父杀了做阵眼。镇压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的怨魂和追随她的十万亡者。
「你师父怕我。」影子——我的母亲——继续说,「我修的是禁术。通鬼道,御万灵。他说我走了邪路,要清理门户。他联合了七个正派掌门围杀我,把我压在逐鹿山下。」
「用的是我女儿的命。」
她的手虚抬起,像是想摸我的脸,但没有实体的手穿过了空气。
「十三年了。你替他受了十三年的罪。而他的徒弟——」她看向顾渊,眼底的红光加深了一个色度,「还在继续糟蹋你。」
第十二声震动。
山体发出了巨大的哀鸣,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地洞里涌出的鬼影已经充满了整个大殿的地面,黑压一片,密麻麻的红色眼珠在暗处闪烁。
楚娇腿软了,跌坐在地上,那个塑料娃从她怀里滚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我的天眼——嵌在娃右眼眶里的那颗——突然迸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
娃娃站了起来。
它自己站起来的。
两条塑料腿颤巍巍地直起,脑袋转了一圈,看了看四周的鬼影,然后歪着头看向楚娇。
楚娇尖叫:「啊啊——」
娃娃张开嘴,吐出一个声音。是我的声音。
「楚师妹,娃娃修好了。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