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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计划
言潇看着这缕心火,嘴角慢慢咧开,无声地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有苦涩,有释然,有希望,更有一种破开云雾的决绝。他压低声音,对着那缕小火苗说:“小东西,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搭档了。你负责烧,我负责让你烧得更旺。等以后遇上天地奇火,咱们一块儿把它们吃了,怎么样?”
火苗摇了摇,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散去了指尖的火苗。房间重归黑暗与寂静。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他摩挲着怀中已经空了的玉盒,视线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神药门传承、《心焚九霄》、心火、破解石脉的丹方——这一切来得太过离奇,也太过危险。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一个“石脉废物”忽然有了解决天疾的方法,甚至得到了上古传承,消息一旦泄露,等待他的不会是家族的重视与培养,而是贪婪、拷问、乃至杀戮。
父亲言鼎会保护他,但父亲在族中地位已然动摇,压力巨大。言茜茜会相信他,但她天赋惊人,前途远大,他不能将她拖入这不可测的风险之中。
变强才能保护自己的秘密,变强才能保护自己的亲人。
这个念头清晰而冰冷地浮现,迅速扎根。他要变强,但这条路,在拥有自保之力之前,只能他一个人走。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谋划,都必须深埋心底。
“所以,接下来就是——偷偷地进村,打枪的不要。”言潇嘿嘿一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好,“睡觉睡觉,明天开始干活!养足精神才好闷声发大财!”
第二天一早,言潇精神抖擞地起了床,先在院子里打了三遍长拳,出了一身透汗,然后坐下来仔细盘算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通脉洗髓液”和“护脉液”所需的药材,他并非全然陌生。柴葫、金钱草、当归、川芎、熟地黄、黄芪,都是相对常见的灵草,只是五十年份的价格——据他偶尔去家族库房和城中坊市所见所闻,每株恐怕都要近万金币。辅材尚且如此,主材乌骨熊熊胆更是一阶妖兽的材料,他听都未听过,寻常店铺根本见不到,价格也就难以估量。
那是一笔对他而言堪称天文数字的巨款。父亲言鼎作为族长,每月能给他的资源份额折算成金币也不过数百,还要顶着巨大压力。所以,不能让父亲帮他收集药材,这条路得自己走。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言潇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很快在心里盘算出一个计划——炼药,卖药,积攒资金,收集材料。
《神药典》中记载了无数低阶丹药的炼制方法,其中不少效果独特,远超市面货色。他虽无灵力,无法凝聚丹火,但如今有了心火。《心焚九霄》中提到,心火初生,虽无法直接用于对敌或大规模炼制丹药,但以其温和内敛、完全受控的特性,配合特定技巧,炼制一些对火焰控制力要求高、提纯要求高的低阶丹药,完全可以做到。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相对隐蔽的赚钱路子。别人炼药靠灵力,他靠心火,光是这一点就足够隐蔽——谁也想不到一个灵徒前期的“废物”能炼出丹药来。
此后几日,言潇主要沉浸在最基础的药理篇与“百草蕴魂术”的入门感悟中。
令他惊喜的是,过去八年,他虽无法提升灵力,但为了寻找任何可能解决石脉的方法,几乎翻遍了家族藏书阁中所有关于药材、经脉、疑难杂症的典籍。那些枯燥庞杂、被其他族人视为无用杂学的知识,如今却成了理解《神药典》精妙理论的基石。许多生涩的术语、药性相生相克的原理,他竟能触类旁通,理解速度远超预期。
“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言潇一拍大腿,乐得直咧嘴,“八年看了那么多杂书,别人都说我浪费时间,现在看来,老天爷早就在给我铺路了嘛!只不过这路铺得有点隐蔽,拐了个大弯而已。”
他心情好得很,连看那些枯燥的药理都看出了几分趣味。
“止血液。”言潇手指在心火微光映照下,拂过虚幻书页上的字。这是一种凡阶下品的药液,用于普通外伤止血,效果远超市面常见的止血液。炼制材料极其简单,只需止血草和覆霜草两种,以火萃取精华,再以一丝稳定的火力进行“融液”,关键在于火候的掌控与药性融合的时机。
对拥有心火、且初步了解“百草蕴魂术”的言潇来说,这似乎是现阶段最安全、最合适的练手选择。成功率高,材料便宜,即便炼得多了拿去售卖,也不会引起太大注意——毕竟只是最低级的疗伤药液。
问题是,首先需要一笔启动资金,购买最基础的药材和工具。他所有积蓄还剩七十多枚银币,这在普通人家不算少,但要买大量廉价的止血草和覆霜草,还要买瓷瓶、研钵这些工具,显然不够。
“看来得找人借点钱。”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言茜茜。丫头手里肯定有些私房钱,毕竟家族给她的份例不低,她又不像那些纨绔子弟一样大手大脚。
然后,成功了之后怎么卖?卖给谁?价格怎么定?会不会被人盯上?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言潇却越想越精神,眼神越来越亮。有了目标,有了方法,剩下的,无非是步步为营,小心前行。他一拍手掌,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自言自语道:“先借钱买材料,炼出来试效果,效果好就拿去卖。坊市里那些摆地摊的散修多了去了,我伪装一下混进去,谁能认出我?大不了先少卖点,试试水。”
他将空玉盒藏到床底最隐秘的角落,用杂物掩盖好。这东西虽然空了,但玉质本身就不凡,说不定以后还能派上用场。然后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心脏深处,那缕淡红色的心火微微跃动,温暖的力量丝丝缕缕地渗透四肢百骸,驱散着深夜的寒意,也悄然滋养着疲惫的身子。
窗外,天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但对言潇而言,一个全新的、布满荆棘却也充满希望的世界,才刚刚在他紧闭的双眼前,展开一道微光的缝隙。
他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没关系,慢慢来。”他在黑暗中咧了咧嘴,“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吃总能吃成。我别的没有,耐心倒是攒了八年。”
天光微亮时,言潇已经站在了瀑布之下。
冰冷的水流如无数重锤砸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刺骨的寒意里。他盘膝坐在露出潭面的岩石上,岩石已被冲刷得圆滑。他闭着眼,感受着水流冲击在皮肤上的每一分力道。同时,按照《心焚九霄》配套的“焱焰金身诀”的法门,谨慎调动着丹田深处那缕初生的心火。心火并非外放,而是化作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在皮膜之下、筋骨之间徐徐游走。
水至寒,火至微。
极寒的外压与微弱的内热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抗与调和。言潇能感觉到,心火暖流流经之处,肌肉纤维被锤炼得更加紧实,骨骼承受的压力也被分担、转化了一部分。这种修炼方式极其隐蔽,心火的感觉完全锁在体内,外界看来,他只是在瀑布下苦熬着筋骨,与过去八年别无二致。
“废物少家主倒是勤快。”远处林间小径上,有早起的言家护卫路过,瞥见潭中身影,低声嗤笑一句,摇摇头走远了。
言潇眼皮都未抬一下,心里却乐了:勤快?这才哪到哪啊。你们就继续笑吧,等回头我弄出点名堂来,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不过他面上不显,依旧闭着眼睛稳坐如石,嘴里还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采药歌,声音被瀑布的轰鸣吞得干干净净。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地碎金。言家后园僻静的凉亭里,少女一身淡青色衣裙,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捧书阅读。听到脚步声,言茜茜合上书卷,抬起头,那张清丽脱俗的小脸在阳光下仿佛透明般精致。
“潇哥哥?”言茜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放下书快步迎了上来,“你来找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刚才还在想今天要不要去找你——你那本杂记看完了吗?”
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言潇心中五味杂陈。他脸上却笑嘻嘻的,三两步跳上台阶,一屁股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看完啦看完啦,你给的东西我哪敢不看完?今天来找你嘛,是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十四年前,父母外出历练,在一处荒野中捡到了尚在襁褓中的茜茜。母亲刚从地上抱起茜茜时,一只三阶妖兽突然偷袭。为了护住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婴,母亲抵挡住了那一击。父亲来不及援救,母亲身受重伤,强撑着回到家族后便撒手人寰。
临终前,母亲拉着父亲的手,看着摇篮里的茜茜,留下遗言:“这孩子定然不凡,若日后无人寻亲,便让她给潇儿做媳妇吧,也算......也不枉我救她一场。”
这事儿只有父亲和他知道。这也是为什么,言潇对茜茜的感情如此复杂——既有青梅竹马的宠溺,又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甚至还有一丝因母亲之死而生、被他深埋心底的酸楚。但他从不在茜茜面前显露半分,每次见她都是笑嘻嘻的,该闹就闹,该贫就贫。
“茜茜,能不能......借我点钱?”言潇硬着头皮开了口,脸上有些发烧。虽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但开口借钱还是头一回,多少有点不好意思。他赶紧又补充道:“不多不多,几十金币就行,我有急用,但会尽快还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