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努力回忆细节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恬恬。

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窗前，正伸出细软的手指，在结满水雾的玻璃上画画。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新闻画面正停留在船舶专家对爆炸位置的三维结构图分析上，红色的爆炸点被清晰地标记在船体中后方的底层。

我猛地转头看向玻璃窗。

恬恬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圆圈。

一个倒计时的数字“0”。

而那个“0”所在的位置，如果将玻璃框作一艘船的轮廓，正是新闻画面里，专家标注的那个起爆舱室的精准位置！

我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其中一名年轻警察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他微微皱眉，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蹲下身问恬恬：

“小朋友，你画的这个圆圈是什么意思呀？”

恬恬停下了手指。

她转过身，一步步走到我身边，死死抓紧我的衣角。

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着完全不属于一个七岁孩子的死寂和阴郁。

她看着那名警察，用极低、极清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警察叔叔，船舱底下的门，是从外面被焊死的。”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年轻警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另一个正在做笔录的警察猛地抬起头，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线。

作为核心机密，警方还没有对外公布任何关于底舱人员被困的细节。

一个七岁的、根本没有上船的小女孩，是怎么知道动力舱的门被焊死的？！

傍晚，陵州市公安局心理干预室。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下，陵州市最有经验的儿童心理专家温医生坐在恬恬对面，旁边坐着负责这起案件的女刑警队长陈队。

我坐在恬恬身边，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

“恬恬，告诉阿姨，你是怎么知道门被焊死的？”

温医生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引导一个梦境。

恬恬看着桌上的那杯温水，眼神没有焦距。

“因为我看到了。”

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在那里面，我看到了。”

“在水里吗？”温医生问。

“不是水里，是玻璃门外面。”

恬恬的身体微微发抖，

“上一次，我们上船了。爸爸拿着票，把我们带到了最底下的VIP室。他说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致远确实跟我提过，他这次找熟人订了底层观景VIP室，说是透过特殊玻璃能看到海下景观。

“开船没多久，爸爸说肚子痛，要去洗手间。他出去了好久都没有回来。”

恬恬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

“然后，地板突然很用力地晃了一下。很大的声音，像打雷。”

陈队和温医生对视了一眼，陈队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灯全灭了。有很重的烟味，还有红色的应急灯在闪。妈妈，你当时抱着我，去推那扇门，但是推不开。电子锁死掉了。”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母亲在绝望中拼命撞门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