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沈司衍把家里客厅的茶几换成了软垫的。

果盘撤了，糖罐子撤了，连花瓶都换成了塑料的。

婆婆说：

"省得她又发疯砸东西，砸坏一个赔不起。"

陈念念来得更勤了。

隔三差五就往沈家跑，每次来都带着东西：

给婆婆炖的汤、给沈司衍买的袖扣、给保姆阿姨带的家乡特产。

进门先甜甜地喊一声"阿姨"，再自然而然地系上围裙进厨房帮忙。

婆婆的生日宴，是她一手操办的。

沈司衍公司的客户晚宴，是她陪着出席的。

连家里换季的窗帘，都是她量好尺寸挑好花色送过来的。

我呢？

我缩在二楼的卧室里，把自己塞在衣柜和床头柜之间那条三十公分的缝隙里

管家赵叔每天准时送三顿饭到门口。

有一次我打开门拿饭，听见楼下传来一阵笑声。

是陈念念在讲她和沈司衍小时候的糗事，婆婆笑得前仰后合，沈司衍也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那个画面很温馨。

一个星期后，沈司衍来找我谈话。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我缩在缝隙里。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张床的距离。

"苏晚，下个月有个慈善晚宴，沈家必须出席。"

我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抠衣角。

"你是沈家的少奶奶，你必须到场。"

"念念会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行。"

我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次别再出洋相了。"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我抱着膝盖，在缝隙里坐了很久。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第一世的时候，我是能站在两百人的婚宴上落落大方敬完全场的人。

我记得那时候婆婆拉着我的手，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我们家司衍眼光好。"

沈司衍站在我旁边，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嘴角是弯着的。

可那一世没撑过三个月。

陈念念在一场家宴上，当着四十几个亲戚的面，把一碗滚烫的汤"不小心"泼在了我身上。

我疼得跳起来，碰倒了桌上的烛台，火苗蹿上了桌布。

第二世，我记住了教训，小心再小心。

结果陈念念在一个重要的商业晚宴上，悄悄踩住了我的裙摆。

我往前走了一步，裙子扯开一道口子，在几十个合作伙伴面前，当众出了大丑。

第三世，她在我的发言稿里动了手脚。

第四世，她在我的高跟鞋里塞了一颗小石子。

第五世......

久而久之，我的身体学会了一件事：

只要感知到"很多人在看我"，就先做点什么，把注意力打散。

至少那是我自己选的出丑，不是被人推着摔下去的。

我低下头，又抠了两下衣角：

"赵叔，那个慈善晚宴......我能不去吗？"

赵叔的视线往楼下的方向移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看着我，平静地开口：

"可以不去。"

我刚松了口气。

他接着说：

"陈小姐会替您出席。"

"以沈家少奶奶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