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迅猛，粮仓的墙被烧的噼啪作响。

她顾不上多想，冲到门外扯开嗓子喊：“着火了！快来人！”

喊完，她又返身冲进仓库，摸到墙边的水桶，一趟趟从水缸里拎水泼向火源。

但烟呛得她睁不开眼，脑子越来越沉，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一眼，她看见陈知越带着人冲进来的身影。

她醒来的时候，陈知越正坐在床边。

一瞬间，姜沅像是被拽回了三年前那个冬夜。

她曾经是真真切切对陈知越心动过的，也是真的满含欢喜嫁给他的。

“醒了？”陈知越递过来一杯水。

姜沅接过来，润了润干裂的唇，开口：

“仓库怎么样了？查清楚起火原因了吗？”

“仓库已经没事了，没事不大。”

陈知越的话顿了一下。

“起火原因，是舟舟。昨晚上他在仓库后墙根放炮仗，引着了堆着的茅草。”

“他年龄还小，又没了父亲。”

陈知越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平淡：“这事不能太过苛责。”

姜沅扯了扯嘴角，冷声打断：“那你打算怎么跟大家交代？”

陈知越终于看回她：“你是团长夫人，觉悟应当高些。”

“许茵茵同志正在要回城的关键时刻，她的孩子若背上这个处分，她的前途也就没了。”

姜沅感觉，胸腔里那颗心，被他这些话反复碾磨，已经感觉不到疼，只剩下麻木的钝感。

她木然道：“所以，你要我承认，是我玩忽职守，导致仓库起火？”

陈知越皱眉，似乎不满她用词尖锐：

“不是承认，是顾全大局。你向来识大体，这次也一样。”

“你放心，他们思想工作我来做。”

“你顶多只需要背个处分，等三个月后回城，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姜沅扯了扯嘴角，没再反驳，只问：“什么时候？”

“现在。”陈知越站起身。

“社员们都聚在晒场了，去道个歉，把这事平息下去。”

他伸手来扶她，但姜沅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撑着坐起来。

头晕得厉害，她扶着床沿缓了缓才下地。

晒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陈知越走到人群前：“昨晚仓库险情，主要责任在于值守人员疏忽。”

姜沅站在那儿，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胸腔生疼。

“昨晚是我疏忽，未及时排查隐患，导致……”

后面的话，她没听清自己是怎么说出口的。

只记得人群的嗡嗡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她的声音。

翌日清晨，陈知越带着许茵茵和舟舟上了吉普车。

他摇下车窗，对着姜沅最后叮嘱：

“好好养伤，安心等我消息。三个月后，我就安排人过来接你。”

姜沅抱着安安，点了点头。

车影远去。

然而没过多久，另一辆军用吉普驶入了院子。

姜沅的父亲一身戎装下车，面色沉峻。

他没多话，只是看着姜沅和安安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心疼。

姜沅带着安安上了车，对父亲轻声道：

“爸，举报信，您发出去了吧？”

“嗯。”老将军颔首，“伪造档案，纵容他人危害公产……桩桩件件，够他喝一壶了。”

“工作组已经在过来的路上，放心，他们回不去北城。”

姜沅松了口气，点点头。

陈知越可以骗她瞒她，但他不该万万伤害安安！

这几天她一忍再忍，但她从没想过真让他们好过！

车子缓缓启动，姜沅抱紧孩子，终于可以毫不留恋的收回目光。

那个困了她三年的地方被她远远甩在后面。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