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爹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给医女使了个眼色。

“那里面都是死胎的污血和浊气，污秽得很。”

“浊气伤神，犯了神族的忌讳！”

“万一冲撞了你和刚出生的神子，那可如何是好？”

“还不快滚去后山化仙池处理干净！”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医女抱着炼妖壶连滚带爬地就要往大殿外冲。

【别让她走！娘亲！我快被化成血水了！】

【这破壶里全是化骨水，你再不拦住她，你第九个孩子又要没啦！】

【他们偷梁换柱就是为了霸占你的神骨和战神印！】

我急得在壶里用小爪子疯狂挠着符文。

只可惜力气太小，只能发出微弱的刮擦声。

我娘猛地掀开被子，挣扎着就要下床。

“我让你站住，你聋了吗！”

那医女身子猛地一僵，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渣爹脸色终于沉了些。

“清禾，别胡闹。产房忌讳这些污秽，这是神界的规矩。”

“你刚生完，不能看那些邪物，听话。”

我娘扶着床沿，眼底还含着血丝，却第一次没有顺着他的话软下脾气。

“我可是九霄神界的长公主，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渣爹唇边的笑意淡了。

“你拿权势压我？”

这句话他从前说过无数次。

每一次，我娘都会慌乱，会低声下气地哄他，会怕伤了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可这次我娘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只想看一眼。”

渣爹死死地盯着我娘，似乎完全不明白这个向来温顺听话的妻子。

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叹息一声。

“好，你若实在不放心，就让红玉去看。”

红玉是我娘从小就带在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渣爹示意床边那个穿着红衣的仙娥。

“你去。”

红玉抬头，眼神有一瞬的闪躲。

炼妖壶的盖子被缓缓掀开一条缝，光线透了进来。

我努力睁大眼睛，想要迎着那道光线发出声音。

只要我发出声音，娘亲就能感知到我的气息，我就有救了！

可是，化骨水让我浑身灵力滞涩，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红玉宽大的袖袍刚好遮住了壶口，也挡住了我娘的视线。

她伸出两根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壶里满身黏液和血水的我。

“长公主。”

红玉面不改色地合上盖子，转头扑通一声跪在我娘床前。

“奴婢仔细查验过了，里面全是腥臭的浊血和死胎的碎肉，实在污秽不堪。”

“并无不妥之处。”

“请长公主保重神体，切莫再看了，免得污了眼睛。”

而我心里咯噔一下。

刚刚她伸手进来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她手腕上有一道暗紫色的魔纹。

那道纹路我见过八次！

前八次投胎，每次我娘快要生下我的时候。

都是这只手递来安神汤、点燃凝神香、扶她走过湿滑的聚灵阵。

原来是这吃里扒外的反骨仔！

我气得几乎要在壶里爆炸。

【娘亲！别信这个贱婢！红玉早就被渣爹收买了！】

【你看她左手手腕上，是不是有一道暗紫色的魔纹？】

【前八次死胎，全都是她下的黑手！】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疯狂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