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风向彻底变了，空气里全是黏糊糊的海水腥味。

我穿上长筒胶鞋，拿着手电筒去海滩边检查白天刚搭好的高档透气晾晒架。

进口防潮网绳，离地半米高，专卡着村头最好的风口。

刚走近，就听见一阵窸窣窣的动静。

手电光直接打过去......王翠花正撅着屁股，一筐接一筐往我的架子上倒海货。

带着泥沙，连肠子都没除干净的海参鲍鱼，铺满了我大半个透气网。

“王翠花，你那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

她被强光刺得眯起眼，非但没躲，大咧咧拍了拍手上的黑泥。

“哟，海燕妹子这么晚也来查岗啊？”

“你这架子空着也是空着，借嫂子用两天怎么了？”

“我这网十块钱一米，你那些带泥带水的脏货铺上去，网就全废了。”

我走上前。

“小气吧啦的！晒干了拿清水给你冲不就行了？大家都是街坊，收场地费伤感情。”

她一边嘟囔，一边又把一筐没洗的鲜活生蚝堆在了我的风口处。

“我没打算收场地费。”

我从裤兜里掏出割粗鱼线用的厚背剪刀。

“我就知道你不敢跟周哥的独家供应商翻脸。”

王翠花得意地转身去拿剩下的空筐。

我直接走到架子另一头，对准固定主梁那根最粗的进口防潮网绳。

承重绳断裂，整个左半边晾晒架直接失去平衡垮塌。

上百斤海货全砸在了底下的湿沙地里。

“林海燕！你个杀千刀的！你干什么！”

王翠花尖叫一声扑进沙地，心疼得直拍大腿。

“我的海参啊！沾了沙子还怎么卖啊！你按市场价赔我！”

“我的架子我乐意拆。你的货掉哪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把剪刀揣回兜里。

“你眼红我抢了周哥的单子，故意搞破坏！我去村委会告你！”

“去告。顺便让村长评理，谁家的货半夜不要脸往别人架子上爬。”

我转身拆另一边的网绳，利索卷起来打包。

王翠花看着满地裹满泥沙的海产，脸上的肉都在哆嗦，蹲在地上拼命往筐里捡。

第二天清晨。

我站在院子里，隔着半米高的破竹篱笆，看王翠花那边乱作一团。

昨晚掉进沙地里的海鲜，细沙全嵌进了褶皱里。

正常工序必须用流动清水一只只洗刷，费水又费工夫。

王翠花满眼红血丝，蹲在院子里熬了一宿。

她盯着面前几大盆带泥沙的海货，咬了牙，转头拎出昨天从镇上买的白色大塑料桶。

拧开盖子，刺鼻的化学药水味顺风飘进我的院子。

她双手端起桶，把原浆药水连带自来水一股脑浇进盆里。

“嫂子，你连沙子都不洗就直接泡药水？”

过来帮忙打包的小工吓了一跳。

“洗什么洗！水费不用钱啊？人工不用钱啊？”

王翠花拿大木棍在盆里疯狂翻搅。

“这药水下去，什么腥臭味和泥沙味全盖住了。”

“可这东西泡出来的货，人吃了会出大毛病啊。”

小工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两步。

“周哥拿去当高档礼盒卖的，有钱人谁真吃啊？就是摆设！”

王翠花盯着盆里那些吸满药水快速胀大的海货，满脸全是对钱的贪。

我直接拉下操作间的卷帘门，阻断那股刺鼻的恶臭。

院子后方，全封闭的标准控温烘房昨天已经搭好。

我扛起一箱清洗得晶莹剔透的极品鲍鱼，码进恒温架。

果木炭被点燃，橘红色火光照亮了测温仪上的刻度。

外面的南风已经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