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整个村子静得连狗叫都没有。

几声极轻的塑料轮子滚过沙地的声音，停在了我家院门外。

门闩被一根扁铁拨开，木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王翠花弓着腰溜进院子，赵大强推着两轮平板车紧跟在后面。

车上堆着七八个用胶带封死的纸箱，箱子边缝里往外渗着褐色的臭水。

“快！把她门廊底下那些箱子搬到车上，把咱这几箱换过去！”

王翠花压着嗓门指挥。

赵大强手抖得捏不住车把：“这要是被抓了，得坐牢......”

“放屁！一模一样的纸箱，天王老子来了也分不清！”

“赶紧搬，再磨蹭家底全赔光！”

王翠花一把推开他，自己上前抱起地上的箱子。

她麻利地把车上的臭货卸在我家门廊下，又去搬我打包好的极品干鲍。

抱起最底下那箱时，王翠花嘴角咧开：“让你跟我争，明早周老板一来，倒大霉的就是你这个死丫头......”

院子里两千瓦的探照灯毫无预兆地亮了。

白光把整个院子照得跟白天一样，直直打在王翠花那张全是汗的脸上。

“啊！我的眼睛！”

纸箱重重砸在她脚背上。

我翘着腿，坐在门廊最里侧的藤椅上。

左手边小板凳上，坐着连夜提前赶来的大客户周哥。

“大半夜的，王婶子这搬运工当得挺卖力啊。”

我端起搪瓷茶缸，吹了吹浮着的茶叶。

王翠花的脸刷地白了，腿一软直接跪在碎石子上。

赵大强更是丢下推车，缩在墙角抖成一团。

“海......海燕？周老板？你们大半夜不睡觉，怎么在这儿坐着？”

王翠花结巴着，眼珠子乱转。

周哥盯着那堆散发着香精味和腐臭味的纸箱，一言不发。

“我......我就是起夜路过，看你院门开着，进来帮你看看货有没有受潮......”

王翠花干笑着爬起来，拿身子挡平板车。

“是吗？用你自家的臭水纸箱，来试我好货的防潮度？”

我放下茶缸，踩着硬底皮鞋走下台阶，停在推车前。

“都是镇上五金店统一卖的箱子，长得一模一样，我搞混了......”

王翠花还在硬撑。

我抬脚，对着她推来的一只渗水纸箱踹了下去。

烂掉的箱底爆开，黑黄色的臭水夹着白毛糊状的死海参，流了满院子。

腐臭味混着劣质桂花香精，冲得人天灵盖发麻。

“王翠花，你大概不认识这玩意。”

我蹲下身，捡起纸箱外围的一段粗麻绳，拽在手里用力一扯。

“这打包的绳结，不是随便绕两圈的死疙瘩。”

“是我爹生前在渔船上打了一辈子的死口渔夫结。”

我将那个复杂的绳结直接怼到她煞白的脸前。

“这结有个老规矩......拉紧了，就只有拿快刀割开这一条路，解不开，也拆不散。”

我站起身，指着一地烂肉黄水：

“你用破塑料打包扣把箱子一扎，就敢来偷梁换柱换我爹留下的手艺。”

“当周哥是瞎子，还是当我死了？”

周哥一脚踹翻面前板凳，大步走到那堆烂货跟前，脸上肌肉直抽。

“王翠花！用化学药水和臭水烂货来糊弄我。”

“你不光当我是瞎子，你这是想直接送我进局子吃免费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