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自己会笑。

很短一声。

笑完，周景川的脸更难看了。

“你笑什么？”

“笑我以前太把自己当回事。”我说，“我以为我是你老婆，原来只是你弟弟的备用钱包。”

我妈站起来。

“周景川，你现在就走。”

周景川没动。

他盯着我。

“林星，我不是吓你。阿哲真要出事，我不会原谅你。”

我看着他。

“那你也不用原谅。”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医院复查单。

“医生说我的手需要至少半年康复。期间不能提重物，不能长时间打字，也不能再受刺激。你今天来，除了钱，还问过我一句疼不疼吗？”

周景川眼神躲了一下。

“我这不是急吗？”

“你急的是周哲。”

我把复查单放回包里。

“不是我。”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放软声音。

“星星，算我求你。这次过了，我保证以后不让阿哲再麻烦你。三十万，我们打借条。”

“谁还？”

“我还。”

“你月薪一万八，房贷七千，你妈每个月还要你三千生活费。你拿什么还？”

他被堵住。

我妈在旁边说：“拿嘴还。”

我差点又笑。

周景川脸涨红。

“你们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难听的是话吗？”我妈反问，“难听的是你们做的事。”

周景川拎起牛奶，像是想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

“林星，今晚十二点之前，我等你转账。”

我没回。

他拉开门。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我。

“你别后悔。”

门关上。

我爸站起来，把那箱牛奶从门口拎起来。

“退回去。”

我妈说：“别退，喝了。就当精神损失费。”

我爸想了想。

“也行。”

那天晚上，我在爸妈家睡的。

右手疼得厉害。

我妈半夜起来两次，给我换冰袋。

第二次的时候，她坐在床边没走。

“星星。”

“嗯。”

“离婚不是丢人的事。”

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小时候这间房顶上贴过荧光星星，现在只剩几个浅浅的印。

“妈，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舍不舍得是另一回事。”

我没说话。

舍得吗？

七年。

恋爱三年，结婚四年。

周景川也有好的时候。

我加班到凌晨，他会在楼下等我。

我胃疼，他会煮很难吃但很热的粥。

我第一次拿项目奖金，他抱着我转了半圈，说：“我老婆真厉害。”

那些片段不是假的。

可现在也是真的。

真到我没法骗自己。

十二点零三分。

手机亮了。

不是转账提醒。

是周景川发来的照片。

周哲被几个男人堵在一家KTV门口，脸上有血。

下面一行字。

你满意了？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保存。

转发给沈棠。

沈棠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做律师。

她很快回我。

证据留好。别回电话。明早来律所。

我回了一个好。

刚放下手机，周景川电话打进来。

我按掉。

他又打。

再按掉。

第三次，我接了。

那边很吵。

周景川声音哑得厉害。

“林星，阿哲被打了。”

“报警。”

“不能报警！”

他吼得很快。

吼完又压低。

“那些人不是好惹的。”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喘了几口气。

“转钱。”

我看着窗外。

小区路灯坏了一盏，楼下黑了一块。

“不转。”

电话那头传来陈玉梅的哭声。

“景川！你让她接电话！我跟她说！”

周景川的声音挤出来。

“林星，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救不救？”

我说：

“不救。”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周景川一字一句地说：

“那我们明天民政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