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内心的郁闷才算压下去一点。

路过大老板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小林娇滴滴的声音。

“王总您放心，下个月首富太太的钻石婚纱，我都跟过了。”

“宋老师上周专门带我看了底稿，把所有的工艺要点都给我讲了。”

“嗯，小林悟性不错。”大老板王总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暧昧。

“好好干，明年争取让你独立接手几个大客户。”

我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谢谢王总！”小林的声音压低，“不过，我刚才好像看见宋老师找张总监去了，听说是要办离职？”

我的脚步顿住。

里面传来王总的轻笑声。

“她？”王总语气讥诮，“她老公前年生病花了一大笔钱，房贷车贷，孩子下个月还要交国际学校的学费，哪样不花钱？”

“她敢真走？”

这句话，每个字都像刀，狠狠捅进我的心里。

同一届的设计学院同学，在其他公司的早就年薪百万，独立门户了。

只有我，八年了，还在高级设计师的位置上熬着。

我以为，至少我在这里拼死拼活，老板能念我点好。

可结果，只换来一句算计。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继续听。

“不过就是闹情绪，嫌这次调薪每个月少了一万。”王总语气轻描淡写。

“跟我玩这套，晾她几天，自己就乖了。”

“她那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她能去哪儿？”

小林连忙附和：“是是，宋老师肯定不敢真走的。”

王总赞同地“嗯”了一声。

“不过你不一样，你还年轻，没负担，长得又漂亮，客户都喜欢你。”

王总话锋一转，语重心长起来。

“好好学，公司不会亏待你，下个月去巴黎看秀的名额，我给你留着。”

我站在走廊拐角，浑身发冷。

原来我八年的熬夜、任劳任怨的加班，我拿下的那几千万订单。

在他们眼里，都敌不过一个年纪不小了、有负担。

因为负担重，所以就可以被拿捏。

因为走不了，所以就可以被随意对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我掏出来，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

【星耀高定集团猎头顾问李琳】

“宋老师您好，目前我司急需资深主理设计师，薪资范围在年薪150-200万，诚邀沟通。”

我盯着那个150-200万，靠着走廊的墙，低低地笑了起来。

200万，是我在这里干十年的总和。

我想起了来这家公司的第二年。

第二年年底，王总拍着我肩膀。

“小宋，这次去米兰进修的名额有限，先紧着老同志，明年一定给你报上去！”

第三年我设计的一条星空裙爆火，全网断货。

他当着全公司的面说：“这是我们公司的中坚力量！前途无量！”

散场后，他私下说：“这次奖金先给张强，他刚当上总监需要树立威信。”

“你的付出我都记着，下次董事会，我一定提你当设计副总监。”

直到现在，八年了，副总监换了三任，始终没轮到我。

第五年我连续赶工，累得胃出血住院，他把我叫进办公室。

“累，说明公司在重用你，把你放在核心位置，就是最大的认可。”

“等你这批徒弟再带出来两个能独立画图的，我亲自去集团给你申请特殊人才津贴。”

我信了，然后更拼命地画图、带教、见客户。

可新年调薪，我的工资条上硬生生少了一万。

王总皱着眉跟我说：“现在大环境不好，公司效益差，你的底薪先调低一点，等效益好了，马上给你补回来！”

凭着对公司的信任，我又一次妥协了。

直到今天听见他轻蔑地对那个新来的小林说出那句：“她那个年纪，那个负担，她敢真走？”

我才终于明白，在他眼里，我从来不是什么中坚力量。

是一把用顺手了的画笔。

笔尖秃了？削一削还能用。

可他忘了。

画笔是死物，我是活人。

我低头，通过好友申请，敲字回复：

【您好，非常有兴趣，期待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