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廷琛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了一截。

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理查德米勒。

他的视线从沈若薇伸出去的那只手，慢慢移到我脸上。

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得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沈若薇的手僵在半空，大概悬了两秒，才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切换得比翻书还快，又是那副温温柔柔、人畜无害的样子。

“顾总，您回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关切。

“刚才总裁办这边出了点小状况，我正在处理。”

顾廷琛没看她。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然后往下移了移，停在桌上那盘没吃完的马卡龙上。

“星瑶，”他开口，嗓音很低，“没吃饱？”

我瘪了瘪嘴，“想吃来着，没吃成。”

顾廷琛的视线终于从我身上移开了。

他看向陆川。

陆川推了推眼镜，没等顾廷琛问，直接开口。

“顾总，今天的情况是这样的，沈秘书入职后，以总裁办秩序管理为由，要求顾小姐离开休息室，并锁了休息室的门。我到场后进行了协调，沈秘书不认可，双方目前存在分歧。”

陆川的语气跟念报告似的，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但该说的，一个字也没少。

顾廷琛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转向沈若薇。

“锁门？”

就两个字，语气平得不像在问话，倒像在确认一件已经定性的事。

沈若薇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顾总，我能解释。”

“今天是我第一天到岗，想尽快把总裁办的秩序理顺。顾小姐在休息室用餐，甜点味道比较重，下午有跨国客户要来，我担心影响不好，所以才......”

“所以你锁了我妹妹在里面？”

顾廷琛打断了她。

这次他的语气终于有了起伏。

不是发火，是那种更让人后背发凉的冷。

沈若薇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沈秘书。”

顾廷琛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沈若薇面前。

“这间休息室，是我让人按我妹妹的喜好改的。沙发、冰箱、零食柜，每一样都是她挑的。”

“你入职第一天，不翻花名册，不看内部备忘，先把我妹妹堵在屋里，然后告诉她‘滚出去’？”

沈若薇脸色白了一瞬。

“顾总，我没有用‘滚’这个字，我说的是......”

“‘可以滚出去玩了哦’。”

王姐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休息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若薇猛地转头看向王姐，眼神像淬了冰。

王姐缩了一下脖子，但这次没退。

顾廷琛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他没再看沈若薇，转身走向我，弯腰把桌上的甜点盒合上，拎起来递给王姐。

“重新换一份新鲜的，送到我办公室。”

王姐接过去，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顾廷琛转回来，看着沈若薇，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季度报表。

“沈秘书，你的岗位授权范围，陆川应该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我再补充一条。”

他停顿了一下。

“这间休息室，顾星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马卡龙、炸鸡、螺蛳粉，她就是想在这儿吃烤全羊，你也给我笑着把排风扇打开。”

“这不是规定，是我的意思。”

“听明白了吗？”

沈若薇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白了，顾总。”

顾廷琛“嗯”了一声，转向我，语气瞬间切换成另一个频道。

“走，去我办公室等着，王姐一会儿把红茶送过来。”

我从沙发上蹦起来，挽住他的胳膊。

“哥，我还想吃那个黑松露薯条。”

“行。”

“要双份黑松露的。”

“行。”

“再加个冰淇淋。”

顾廷琛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当我是米其林餐厅？”

“你是我亲哥，比米其林好使。”

我拽着他胳膊往外走，路过沈若薇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没说话。

就是笑了一下。

沈若薇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打碎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看着还算完整，但裂纹已经遮不住了。

我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备忘录上写的是五月二十号，大哥为这个女人签下跨国并购案。

今天才四月初。

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