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把平板夹进臂弯，语气依然平得像一潭死水。

“苏小姐，周副董是集团副董事长，负责战略投资。”

“但总裁办的人事和日常管理，从来不在他的职权范围内。”

他顿了一下。

“这也是写在章程里的，白纸黑字，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周副董说了算。”

苏若微的眼神彻底冷了。

“陈锋。”

她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连“秘书”两个字都省了。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

陈锋说。

“苏若微小姐，沈氏集团总裁办新任特助，今天入职第一天。”

这话说得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她转过身，看向我。

大概是陈锋这边撬不动，她决定换个方向施压。

“沈小姐。”

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今天的事，你配合我，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继续来总裁办，我不拦你，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但你要是继续这样......”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我不介意让周副董亲自来处理这件事。”

“到时候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把面前那盘早就凉透的炸鸡往旁边推了推，抬起头看她。

“苏特助。”

我说。

“你今天进这间休息室多久了？”

苏若微皱了皱眉。

“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就是好奇。”

我说。

“你今天进来，锁了门，搬出靠山，堵了总秘，现在又来跟我谈条件。”

我歪了歪头。

“你觉得，你还有筹码吗？”

苏若微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被人戳穿之后、骑虎难下的慌乱。

但她很快压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笑容重新挂回嘴角，但这次那层温柔的伪装已经撑不住了，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冷意。

“沈小姐，你说话挺损的。”

“我从小就这样，我哥哥们都习惯了。”

“哥哥们？”

苏若微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哥哥们现在不在这里。”

“就算他们再疼你，也管不到今天这件事上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所以，沈小姐，你最好想清楚。”

她抬起手，指了指门口。

“现在，你自己走，还是我让人送你走？”

陈锋往前迈了一步。

“苏小姐。”

“陈锋，你再拦我。”

苏若微转过头，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周副董，让他来问问你，一个秘书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阻碍总裁办的正常管理工作。”

陈锋停住了。

苏若微重新看向我，伸出手，做了一个往外指的手势。

“走吧，沈小姐。”

我低头看了看她伸出来的那只手。

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我抬起眼，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门口的方向。

苏若微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眉头皱了一下，缓缓转过身。

走廊里，有脚步声。

门开了。

大哥沈宴舟站在门口。

“这是，”他开口，声音很平，“在做什么？”

沈宴舟站在门口，高定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了一截。

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

他的视线从苏若微伸出去的那只手，慢慢移到我脸上。

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得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苏若微的手僵在半空，大概悬了两秒，才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切换得比翻书还快，又是那副温温柔柔、人畜无害的样子。

“沈总，您回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关切。

“刚才总裁办这边出了点小状况，我正在处理。”

沈宴舟没看她。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然后往下移了移，停在桌上那盘凉透了的炸鸡上。

“星柚，”他开口，嗓音很低，“没吃饭？”

我瘪了瘪嘴，“想吃来着，没吃成。”

沈宴舟的视线终于从我身上移开了。

他看向陈锋。

陈锋推了推眼镜，没等沈宴舟问，直接开口。

“沈总，今天的情况是这样的，苏特助入职后，以总裁办秩序管理为由，要求沈小姐离开休息室，并锁了休息室的门。我到场后进行了协调，苏特助不认可，双方目前存在分歧。”

陈锋的语气跟念报告似的，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但该说的，一个字也没少。

沈宴舟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转向苏若微。

“锁门？”

就两个字，语气平得不像在问话，倒像在确认一件已经定性的事。

苏若微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沈总，我能解释。”

“今天是我第一天到岗，想尽快把总裁办的秩序理顺。沈小姐在休息室用餐，炸鸡味道比较重，下午有客户要来，我担心影响不好，所以才......”

“所以你锁了我妹妹在里面？”

沈宴舟打断了她。

这次他的语气终于有了起伏。

不是发火，是那种更让人后背发凉的冷。

苏若微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特助。”

沈宴舟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苏若微面前。

“这间休息室，是我让人按我妹妹的喜好改的。沙发、冰箱、零食柜，每一样都是她挑的。”

“你入职第一天，不翻花名册，不看内部备忘，先把我妹妹堵在屋里，然后告诉她‘滚出去’？”

苏若微脸色白了一瞬。

“沈总，我没有用‘滚’这个字，我说的是......”

“‘可以滚出去玩了哦’。”

李姐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休息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若微猛地转头看向李姐，眼神像淬了冰。

李姐缩了一下脖子，但这次没退。

沈宴舟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他没再看苏若微，转身走向我，弯腰把桌上凉掉的餐盒合上，拎起来递给李姐。

“重新买一份热的，送到我办公室。”

李姐接过去，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沈宴舟转回来，看着苏若微，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季度报表。

“苏特助，你的岗位授权范围，陈锋应该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我再补充一条。”

他停顿了一下。

“这间休息室，沈星柚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炸鸡、臭豆腐、螺蛳粉，她就是想在这儿吃烤全羊，你也给我笑着把窗户打开。”

“这不是规定，是我的意思。”

“听明白了吗？”

苏若微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白了，沈总。”

沈宴舟“嗯”了一声，转向我，语气瞬间切换成另一个频道。

“走，去我办公室等着，李姐一会儿把吃的送过来。”

我从沙发上蹦起来，挽住他的胳膊。

“哥，我还想喝那个芋泥啵啵奶茶。”

“行。”

“要加双份芋泥的。”

“行。”

“再加个布丁。”

沈宴舟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当我是点单机？”

“你是我亲哥，比点单机好使。”

我拽着他胳膊往外走，路过苏若微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没说话。

就是笑了一下。

苏若微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打碎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器。

看着还算完整，但裂纹已经遮不住了。

我回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未来日记上写的是五月二十号，大哥为这个女人签下对赌协议。

今天才四月初。

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