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1章
在替嫁给死去的鬼王那天,我一把火烧了给他陪葬的极品灵石。
鬼王的旧部红着眼将我按在棺材上,要用搜魂术让我永不超生。
嫡母更是躲在人群里拍手叫好,咒骂我这个庶女天生就是个扫把星。
他们不知道,那些极品灵石里被人下了锁魂咒,鬼王一旦吸收就会彻底魂飞魄散。
更不知道,我刚触发了亡夫养成系统,只要烧掉邪物就能让鬼王重聚神魂。
看着他们哭天抢地地扑灭棺材上的火,我冷笑着握住了棺材里那只突然有了温度的惨白大手。
既然你们这么想让他死,那等他爬出棺材时,你们可千万别求饶!
1.
我穿红嫁衣,抬进黑棺材。
姜家列祖列宗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们嫡脉正房的庶出三女,会以这种方式出嫁——给一个死了三个月的鬼王冲喜。
不对,不是冲喜,是陪葬。
送亲的队伍行至幽冥谷入口时,我掀开轿帘,回头看了一眼。
嫡母周氏正站在山崖边上,手帕掩着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她身旁的姜锦月拽了拽她娘的袖子,两人对视一眼,笑意更浓。
我记住了她们的表情。
进谷之后,四周灵气骤然变得阴寒。道路两侧跪着鬼王旧部的修士,个身披玄甲,眼眶深陷,目光里全是戒备与恨意。
领头的是鬼王麾下第一将——殷骋。
他面若寒铁,看我的眼神跟看一具将死的猎物没什么区别。
「姜家送来的陪葬品呢?」他的声音像从地底裂缝里挤出来的冷风。
八名仆从抬着四口大箱上前,箱盖打开的瞬间,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山谷。
极品灵石。整四箱。
殷骋扫了一眼,转向我:「王妃,请入灵棺。」
所谓入灵棺,就是让我躺进鬼王的棺材里,以活人之身为他暖棺聚气。那些灵石会堆放在棺椁周围,供鬼王残魂吸收。
——这是他们的想法。
但我踏入灵堂、看见那口漆黑如深渊的棺椁时,脑海里突然炸开一道金光。
【叮——亡夫养成系统已绑定宿主。】
【检测到目标"厉尘渊"残魂正遭受锁魂咒侵蚀,剩余存续时间:两个时辰。】
【紧急任务:焚毁被施咒的陪葬灵石。奖励:开启魂愈功能。】
【失败惩罚:宿主与目标同归于尽。】
我脚步顿住。
锁魂咒?
谁会在陪葬灵石上动手脚?
答案几乎不需要去想。这桩婚事是周氏一手撮合的,灵石也是她亲自操办采买的。
她不仅要我死,还要鬼王厉尘渊永远死透。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灵石箱前,抬手掀翻了最近的一只。
蓝色灵石哗啦滚了一地。
殷骋皱眉:「你做什么?」
我没答话,抬起右掌,催动体内仅存的灵力——一簇赤红的火焰从指尖跃出,准确地落在那堆灵石上。
火起的瞬间,灵石表面浮出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像一群受惊的蛇,扭动着试图逃离火焰。
那就是锁魂咒。
可我来不及向任何人解释。
殷骋瞳孔骤缩,一步跨到我面前,五指扣住我的头顶,灵力倾泻而下如千斤巨石碾压。我膝盖撞上冰冷的石地,脊椎发出咯吱的脆响。
「大胆!」他嗓音暴裂,「焚毁王上灵石,搜魂处置!」
两名玄甲修士立刻架住我的双臂,将我整个人按在棺椁之上。一道幽绿色的咒印从殷骋掌心亮起,带着噬骨的疼痛钻入我的眉心。
远处,嫡母周氏的笑声隔着重阴雾传来,尖利而畅快:「我就说这丫头是个扫把星!死了的鬼王她都要克,活该被碎了魂去!」
殷骋的搜魂术继续侵入。我的神魂像被一根根针扎透,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灼烧。
但系统面板在眼前疯狂闪烁——
【任务完成度:73%。仍有部分灵石未被焚毁,请继续。】
我咬碎满口鲜血,双手在棺面上撑起半寸,拼尽全力将残余灵力逼出体外。
火焰像活了一样,从地面蔓延向剩余三箱灵石。
「拦住她!」
殷骋怒喝,可已经晚了。
极品灵石在烈焰中碎裂,黑色符文挣扎着化为灰烬,发出凄厉的嘶鸣。
【叮——任务完成。锁魂咒已全部焚毁。魂愈功能开启。】
【厉尘渊残魂稳定中......神魂修复进度:0.1%。】
然后,我感觉到了。
棺椁之中,那只一直安静如死物的手——惨白的、纤长的、指节分明的手——忽然有了温度。
微弱的,像冬日里最后一缕没有散尽的暖意。
殷骋愣住了。
那些正在扑火的旧部愣住了。
远处还在叫好的周氏也愣住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两名修士的桎梏,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握住了棺材里那只刚苏醒的大手。
冰凉退去,温热涌来。
我攥紧了,没有放开。
系统适时弹出新的提示——
【亡夫养成计划正式启动。当前阶段:魂火初燃。】
我偏过头,用满是血迹的脸对上殷骋震惊到扭曲的表情,扯出一个笑。
等他爬出棺材那天,你们这些急着灭他魂的人,可千万别跪得太快——
2.
殷骋的搜魂术还残留在我眉心,那种被千万根细针贯穿神魂的痛并没有因为系统提示而消退。
但棺材里那只手回握了我。
力度很轻,像婴孩无意识的攥握,却足够让殷骋所有的动作都凝在了原地。
「......王上?」
他的声音头一次出现裂痕。
我趴在棺沿上喘息,余光看见殷骋缓缓收回右掌,两步跨到棺侧,探手入棺。
他碰到了厉尘渊的手腕。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弹开,单膝跪地,浑身颤抖。
「有......有脉息。」殷骋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王上还有脉息!」
周围的玄甲修士瞬间炸了锅。他们扔下手里正在扑火的器具,乌压地围上来,全都跪倒了一片。
可下一瞬,殷骋的目光扫向我,那里面的震动很快被凶狠取代。
「你做了什么?」他一把攥住我的衣领,将我从棺沿上提了起来,「你动了什么手脚?」
我被他掐得快要窒息,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我......救他......」
「救?」殷骋冷笑,「你一个姜家送来的陪葬品,有什么能力救王上?」
他松开手,我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石阶上,眼前发黑。
【宿主生命值过低,建议尽快脱离战斗状态。】
系统的提醒苍白无力。
殷骋没有给我任何解释的机会。他一挥手,两名女修上前,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拖进灵堂深处的石室。
铁门轰然合上。
「在查清楚之前,你别想走出这间房。」殷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如果王上的脉息消失,我会亲手碎了你的魂。」
石室阴暗潮湿,角落里结着厚厚的寒霜。我蜷缩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
但系统面板还亮着。
【魂愈进度:0.3%。】
【日常任务已刷新:以自身灵力供养目标残魂,持续一个时辰。奖励:噬魂蛊解毒配方。】
我闭上眼,将仅剩的灵力一缕一缕地往外引导。它们顺着某种看不见的纽带,流向灵堂深处那口棺椁。
这是我唯一的活路。
厉尘渊活着,我才能活着。
这个认知无比清晰。
一个时辰后,石室的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递进来一碗清水和半块干饼。
送饭的是个年轻女修,面容冷冽,看我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吃吧,殷将军说留你一条命,暂时还有用。」
她把碗往地上一墩,水洒了大半,转身就走。
我撑起身子,抖着手把剩下的水喝完。干饼硬得像石头,我掰了半天才咽下一小块。
【魂愈进度:0.7%。】
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厉尘渊的魂火要彻底稳固,至少需要三个月。而殷骋的耐心,撑死给我三天。
我必须找到加速的办法。
系统仿佛读懂了我的心思,弹出一条新提示——
【支线任务:寻找魂引草,可将魂愈速度提升十倍。魂引草生长于幽冥谷最深处的忘川河畔。】
【警告:忘川河畔有噬魂兽巡游,宿主当前战力不足以应对。建议提升实力后再行前往。】
我苦笑。提升实力?我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
就在这时,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争吵。
「殷将军,姜家来人了,说要带走那个女人。」
殷骋的声音冰冷:「带走?她是王妃,嫁进来就是我厉家的人。姜家凭什么带走?」
「来人说......是姜家主母亲自下的令。说那庶女冲撞了先王灵柩,要带回去家法处置。」
一阵沉默。
然后殷骋笑了,那笑声比外头的阴风还冷:「让她进来。」
铁门再次被推开,这一次进来的不是女修,而是周氏身边的心腹管事嬷嬷——柳氏。
柳氏穿着一身暗紫色锦服,脸上挂着惯常的精明笑意,扫了一眼地上狼狈的我,嘴角向上翘了翘。
「三小姐,夫人让老奴来接您回去。」她弯腰,声音里的关切假得令人作呕,「您在这里受苦了,回去夫人亲自给您请大夫。」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回去?
回去就是死。
周氏费了这么大力气把我塞进鬼王灵柩,就是为了让锁魂咒生效、让厉尘渊彻底魂灭。如今计划被我破坏,她怎么可能真的只是「接我回去」?
柳氏见我不动,脸上的笑淡了些,直起腰,转向殷骋:「殷将军,这桩婚事本就是权宜之计,姜家并无冒犯鬼王的意思。三小姐年幼无知,冲撞了先王,我家夫人深感愧疚,愿再奉上十箱灵石作为赔礼......」
「不必。」殷骋打断她,声调平淡,「王妃留下。」
柳氏面色微变:「殷将军,姜家的面子......」
「你刚才没听见吗?」殷骋低头看着她,眼中的杀意几乎是实质化的,「王上有了脉息。在我查清真相之前,任何人都别想带走与此事相关的人。包括你家夫人。」
柳氏僵在原地。
殷骋的目光又落回我身上:「也包括你。你最好祈祷自己说的是真话。」——
3.
柳氏被两名玄甲修士「护送」出了幽冥谷。
走之前她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的阴毒我太熟悉了——跟周氏一模一样。
我知道,外面很快就会有新的动作。周氏不会善罢甘休。
但眼下我顾不了那么多。
第二天清晨,殷骋亲自来了石室。他带来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对方二话不说捏开我的嘴,查看了舌苔、脉象,又用灵识扫了我全身经脉。
「她体内灵力几乎枯竭,」老修士摇头,「而且有一条极细的灵力丝线从她丹田延伸出去,方向......是灵堂。」
殷骋拧紧了眉。
「她在给王上输送灵力?」
老修士点头:「量很微弱,但确实在持续供给。这种方式......像是某种古老的双修引魂术。」
殷骋沉默了很久,蹲下身看着我。
我靠在墙上,虚弱得连抬眼皮都困难,但还是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姜家庶女,姜若笙。」我说,「一个被嫡母送来等死的替嫁品。」
「你为什么要烧灵石?」
「因为灵石上有锁魂咒。」
殷骋的瞳孔紧缩:「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因为系统告诉我的。但这话不能说。
「我碰到灵石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对。」我撒了个不算完全是谎的谎,「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灵魂......我猜,那就是锁魂咒。」
殷骋盯了我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老修士说:「去检查棺椁周围灰烬里的残余物,看看有没有锁魂咒的痕迹。」
老修士领命离去。
殷骋临走前扔下一句话:「如果验证属实,你的命暂时保住了。如果是假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清楚。
我等的就是这个。
灰烬里的锁魂咒痕迹是灭不掉的,黑色符文烧尽后会留下特殊的咒纹残留。只要他们去查,就一定能查到。
果然,不到半天,石室的铁门再次打开。
这次来的不止殷骋,还有七八个面色各异的将领。
殷骋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后悔,还有一点极其不情愿的......愧疚。
「灵石上确实有锁魂咒,」他的声音干涩,「三年前王上陨落后,姜家就开始筹备这批灵石。也就是说......」
一个年轻将领猛地拔刀:「姜家早就想让王上彻底魂灭!」
另一人咬牙:「怪不得他们这么爽快地答应送女儿来陪葬,根本就是借刀杀人!」
群情激愤。
殷骋抬手压下众人的怒火,目光重新落到我身上,这一次,里面的杀意消退了大半。
「你是姜家的人,为什么要帮王上?」
我慢慢坐直身体,回答得很平静:「因为周氏想让我死,想让鬼王死,想让所有碍着她的人都去死。我不想遂了她的意。」
殷骋沉默片刻。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囚犯。」他说,「但也别想自由活动。你留在灵堂附近,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
我点头。
这就够了——
4.
被「解禁」后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
殷骋虽然不再动手,但鬼王旧部上下几百号人,没有一个拿正眼看我的。
在他们眼里,我仍然是姜家送来的晦气货——不过从「该死的晦气货」降级成了「暂时有用的晦气货」。
我不在乎。
每天天不亮我就跪在灵堂棺椁前,将灵力一丝一丝地输送给厉尘渊。系统显示的魂愈进度从0.7%爬到了3.2%。
速度依旧太慢。
第七天,新的麻烦来了。
殷骋推开灵堂的门,脸色铁青:「姜家发了通告,说你偷盗家族灵石私逃出府,已经将你从族谱上除名。」
我愣了一下,旋即冷笑。
周氏的动作真快。除名就意味着我连姜家庶女的身份都没有了,在修真界就是个无根浮萍。
殷骋继续说:「他们还放出消息,说你身怀邪术,蛊惑了鬼王旧部。几个散修门派已经在议论要不要来幽冥谷讨个说法。」
「讨什么说法?」我问。
「说你是魔修余孽。」殷骋的目光幽暗,「如果他们联手逼上门来,我们现在的人手不足以抵挡。」
我明白了。
周氏不仅要杀我,还要灭口。她怕我活着说出灵石的秘密,所以要发动整个修真界来碾压幽冥谷。
「你只有两条路。」殷骋说,「要么在王上醒来之前证明自己的清白,要么——」
他没说下去。
要么被推出去平息众怒。
我站起来,膝盖酸痛得几乎站不稳,但我的声音很稳:「我需要去忘川河畔。」
殷骋挑眉:「那里有噬魂兽。」
「我知道。但那里有魂引草,能让王上的恢复速度提升十倍。」我看着他,「你说的那些散修门派,最快什么时候到?」
「十五天。」
「给我十天。」我说,「十天之内,我让王上睁眼。」
殷骋看了我很久。
最终他点了头,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刀递给我:「忘川河距离此处三十里,我派两个人跟着你。如果你逃跑......」
「我不会跑。」我接过短刀,「我跑了,谁来救他?」
殷骋没再说话,让开了路。
我踏出灵堂。幽冥谷的天空永远是一片灰蒙蒙的铅色,没有日月,没有星辰。阴风从谷底刮上来,冷得骨头都在颤。
跟在身后的两个玄甲修士一前一后,像看犯人一样盯着我。
无所谓。
我攥紧短刀,一步一步朝谷深处走去。
系统面板浮在眼前——
【支线任务进行中:采集魂引草(0/3株)。】
【当前目标距离:二十八里。】
【温馨提示:噬魂兽嗅觉极其灵敏,建议宿主收敛一切灵力波动。】
收敛灵力?我总共就剩一口气吊着,有什么好收敛的。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地面开始变得湿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甜腻气息。
前方出现一条河。
河水漆黑如墨,无声无息地流淌,河面上飘着惨白色的雾气。偶尔有不知名的东西在水下翻动,荡起一圈圈涟漪。
忘川河。
而河岸的淤泥里,长着几簇暗紫色的小草,叶片卷曲,顶端亮着荧的光。
魂引草。
我刚要迈步上前,身后的一名修士忽然拽住了我的肩膀。
「等。」他压低声音,指向河面。
雾气里,一双巨大的灰白色眼珠正浮在水面上,缓缓转动,朝我们的方向看来。
噬魂兽——
5.
那双眼珠有脸盆大小,瞳孔是竖着的,像蛇。
它没有完全浮出水面,只露出眼睛和头顶一小截灰色的头颅。但光是这一点点,就足以让身后两名玄甲修士齐后退了三步。
「回去。」左边那个低声说,「噬魂兽至少是化神期的修为,我们拿它没办法。」
我没动。
魂引草就在河岸边,离我不到二十步。如果放弃,下一次再来不知道要多久。十五天的期限不等人。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说。
「你疯了?」
我没理会他们,把短刀叼在嘴里,趴下身子,贴着地面往前爬。
系统说噬魂兽嗅觉灵敏,靠的是捕捉灵力波动来定位猎物。那么我现在这副灵力几乎干涸的躯壳,对它来说反而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理论上。
我一寸一寸往前挪。冰冷的淤泥浸透了嫁衣,腥臭味钻进鼻腔。河面上那双巨眼仍然在缓慢转动,似乎在扫视整片区域。
十五步。
十步。
五步。
我的手触到了第一株魂引草的根部,指尖用力,将它整株拔起。
【魂引草采集:1/3。】
没有异动。
噬魂兽的目光从我头顶掠过,继续向远处转去。
我松了半口气,又朝第二株爬去。
第二株在一块石头后面,我绕过石头,成功拔起。
【魂引草采集:2/3。】
第三株。
第三株长在河岸最边缘的位置,根须有一半浸在水里。
我必须把手伸进忘川河。
我咽了口唾沫,慢慢将左手伸向河水。指尖触到液面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冷顺着手臂直冲脑门,我差点叫出声来。
忍住。
手指摸到了草根,我攥紧,猛地一拽——
魂引草连根而出的同时,水面炸开了。
那双巨眼突然向我冲来,速度快得空气都被撕裂了一道缝隙。
「跑!」身后两名修士同时暴喝。
我连滚带爬地扑向岸上,手里死攥着第三株魂引草。一股腥臭的热风从身后扑来,带着让灵魂都在颤栗的压迫感。
然后——一道黑色的剑气从我头顶掠过。
轰!
剑气斩在噬魂兽面前的水面上,激起十丈高的水柱。噬魂兽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庞大的身躯缩回水底,消失在黑色河水深处。
我趴在淤泥里喘息,抬头望去。
殷骋站在二十步外的高地上,右手提着一柄漆黑的长刀,刃上还残留着黑色灵力的余韵。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命够大。」
我把三株魂引草举起来给他看,嘴里全是泥水的味道:「三株,够了。」
殷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大步往回走。
「跟上。来之前没说自己要送死。」
我从泥里爬起来,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净的,红色嫁衣已经变成了黑褐色。
但我笑了。
三株魂引草,魂愈速度提升十倍,也就是说——厉尘渊醒来的时间,从三个月缩短到了九天。
赶得上——
6.
回到灵堂后,我把魂引草碾碎,按照系统给出的方法,混合自己的灵力制成魂引膏,涂抹在厉尘渊的眉心、胸口和双腕。
一个时辰后,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涨——
【魂愈进度:3.2%→8.6%→14.1%......】
效果立竿见影。
殷骋就站在棺椁旁看着,表情从怀疑逐渐变为震动。
厉尘渊的面色在肉眼可见地好转。入殓三个月的死灰色皮肤开始泛出浅淡的血色,原本干瘪的嘴唇恢复了一点润泽。
「这不可能。」殷骋喃喃,「他死了三个月......」
「他没死。」我说,「只是魂火极其微弱,被困在躯壳深处。锁魂咒一直在吞噬他仅剩的魂火,如果我没烧掉那些灵石,再过两个时辰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殷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完全没想到的事——他单膝跪地,朝我抱拳行了一礼。
「先前多有冒犯。」他低着头,声音很沉,「若王上能醒,殷骋此命归你差遣。」
我后退一步,没有受他这一拜。
「别急着表忠心,」我说,「外面那些人来了再说。」
殷骋的脸色重新绷紧。
是的,外面的麻烦不会因为厉尘渊的好转而消失。周氏放出的消息已经在修真界扩散开来,幽冥谷即将面对的是数个中等门派的联合围剿。
时间在一天天消逝。
第三天,魂愈进度到了41%。
第五天,58%。
第七天晚上,进度跳到了79%。厉尘渊的胸腔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像是在呼吸。
也是在第七天晚上,斥候传回消息——三个门派的联军已经抵达幽冥谷外围,为首的是青玄宗的长老严辰。
严辰。
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周氏的亲兄长周崇业,正是青玄宗的客卿。
「他们带了多少人?」殷骋问。
「约三百,多为金丹期,有十余名元婴修士。」
殷骋的面色难看至极。
幽冥谷现在满打满算能战的不过百余人,其中元婴期的只有殷骋自己和另外三名将领。兵力悬殊太大。
「你说十天。」殷骋看向我,「现在是第七天。」
「我知道。」
他在问我来不来得及。
我不确定。但我必须赌。
当夜,我把剩余的魂引膏全部用尽,跪在棺椁前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全部灌注进去。
系统疯狂弹出警告——
【宿主灵力枯竭!生命体征危险!建议立即停止输送!】
我没停。
汗水从额头滑落,混着伤口渗出的血,滴在棺沿上。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突然,棺椁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的手被攥紧了。
这一次不是无意识的攥握。那只手翻转过来,手指精准地扣住我的指缝,力度有了明显的控制。
我低头看去。
棺材里,厉尘渊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瞳是极淡的灰色,里面有幽冷的光流转,像是月光落进深潭。他看着灵堂的天花板,目光缓缓聚焦。
最后,他偏过头,看向我。
枯竭到极点的我跪在棺沿边上,满脸血污泥垢,红嫁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狼狈得像一只被人踩进泥里的野猫。
但他看着我的目光没有嫌恶,也没有困惑。
他只是握紧了我的手,哑声开口——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