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脏病发，急需住院手术。

烧得迷迷糊糊时，却听见我爸跟我妈抱怨。

说他刚取出来的钱，都被人偷走了。

我妈急得没招，痛骂我爸。

隔壁寡居的彩芬阿姨端着稀米汤进来。

「姜红姐，贺大哥也不想的，你就别怪他了。」

「我这儿有两块钱，你先拿去应急。」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这男人真绝了！昨晚刚把两千块钱塞进王彩芬的被窝，今天就在这装穷！】

【可怜这小丫头明天就病死了，姜红最后也疯了投河，这两人拿着钱成了万元户！】

我猛地坐起来。

「爸爸，小偷是不是有魔法呀？」

「他把你的钱包偷走，不仅给王阿姨买了一屋子的花裙子，还顺便让王阿姨跟你在床上打滚感谢你呢！」

麻雀：【哇哇哇，小孩你！】

......

我突然坐起来，把我妈吓了一大跳。

她急忙推开我爸，跑到我身边。

「晨安，你在说什么呢？」

我妈怕我这么说话，是烧得更严重了。

连忙探手测我的体温，声音抖得厉害。

我爸的脸顿时涨红，几步跨过来，扬起巴掌就要往我脸上招呼。

「死丫头烧糊涂了满嘴胡咧咧！老子今天非打醒你不可！」

我妈连忙把我护在怀里，用背挨了我爸这一巴掌。

「贺超英你是不是疯了？孩子病着呢你还打她？」

王彩芬端着个破瓷碗，连忙上来拉偏架。

顺势整个人靠在我爸胳膊上。

「姜红姐，贺大哥脾气急你又不是不知道。」

「晨安这孩子估计是烧糊涂了，你赶紧拿我这两块钱带她去诊所开点退烧药吧。」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跳着脚骂：

【两块钱？打发叫花子呢？她兜里那条红底黄花的新丝巾就花了十块！】

【还不是贺超英昨天下午偷偷去百货大楼给她买的！】

我从我妈怀里探出头，直直看向王彩芬的裤兜。

「王阿姨，你的两块钱是魔法小偷给你的吗？」

「小偷为什么要把爸爸给你买的丝巾藏在你的裤兜里呢？」

「丝巾不会憋坏吗？」

王彩芬的脸色唰地白了，手忙脚乱地捂住右边的裤兜。

那里面确实鼓囊囊的，露出一截扎眼的红底黄花丝绸边。

我妈的视线顺着我说的，落在那截丝巾上。

她是在纺织厂干了十年的女工，最懂布料。

一眼就看出这丝巾是百货大楼今年新进的江南丝绸，十块钱一条。

抵得上她大半个月的工资。

她前两天在大楼里只是多看了一眼，就被我爸骂败家。

屋内突然寂静无声。

我妈站起身，几步走到王彩芬面前，死死盯着那个兜。

「红底黄花，江南丝绸。」

她仰起头，面色冷硬。

「王彩芬，你一个连煤球都买不起的寡妇，哪来的钱买十块钱一条的丝巾？」

王彩芬往后退了一步，眼泪说来就来。

「姜红姐，你这是啥意思？这是我自己攒钱买的，你怎么连孩子的胡话都信？」

我爸赶紧挡在王彩芬身前，指着我妈的鼻子骂：「姜红你是不是有病！钱被偷了我已经够烦了，你还在这发什么神经！」

「彩芬好心好意来送钱，你倒怀疑起她来了！」

窗外的麻雀扯着嗓子叫唤：

【对对对，好心好意！好心到昨天晚上两个人滚在炕上商量，等病丫头一死，就拿着那两千块钱去盘下街角的录像厅，让王彩芬当老板娘呢！】

我直接「哇」的一声哭出来，扯着我妈的衣角嚎。

「妈妈，我好害怕，爸爸说钱被偷了，可是为什么我做梦梦到爸爸把一摞大团结都塞进了王阿姨的枕头底下？」

「爸爸是不是不想要晨安了，要拿晨安换钱给王阿姨开录像厅？」

我妈看着我爸和王彩芬紧挨在一起的肩膀，像是明白了什么。

没有同这对奸夫淫妇继续吵嚷，她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皮箱。

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

「贺超英，晨安做手术需要五百块。」

「钱是你弄丢的，你去借。」

「今天晚上凑不到这笔钱，我就去厂里找书记，去派出所报案。」

「我倒想看看，那个专门偷钱给寡妇买丝巾的小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