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是需要预定的那种，我们没有预约，门口的服务生翻了翻本子。

"二位稍等，这个时间段只有吧台有位置了。"

"行。"宋舟樾回头问我，"吧台可以吗？"

"可以。"

我们刚坐下，他的手机就亮了。

屏幕朝上，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备注名是一个红苹果的emoji。

消息内容："你回来了吗？锅里有汤，热了就能喝。"

他迅速把手机翻过去。

"工作消息，不管了。"

我没问红苹果是谁。

因为他今天走之前，冰箱门上那张便利贴的字迹，和这条消息的语气如出一辙。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去了洗手间。

手机留在了台面上。

我没有翻。

但屏幕又亮了。

又是那个红苹果。

"鄢笙姐走了没？她如果留下来住，我明天就不过来做饭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她在问我什么时候走。

为了决定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就像轮班一样。

我在的时候她退场，我不在的时候她出现。

我们像两班倒的工人一样，共享同一个男人的生活。

只不过她是白班，我是夜班。

宋舟樾回来的时候，消息已经自动熄屏了。

他坐下来，看了看我的表情。

"怎么了？不好吃？"

"挺好的。"

"那你怎么不动筷子了？"

"吃饱了。"

他没再追问，帮我把剩的三文鱼吃了。

回去的路上，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时，我开口了。

"舟樾，我明天就回去。"

"这么快？不是说待两天吗？"

"公司有事。"

"什么事这么急？"

"新项目启动会。"

他叹了口气。

"你们公司真是......下次我去你那边待久一点。"

"好。"

红灯转绿，人群往前涌。

他的手还牵着我的。

往前走了两步，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

"舟樾？"

沈星梨。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大衣，头发散着，手里提着一个环保袋，像是刚从超市出来。

"你们吃饭回来了？"

她笑着跟我打招呼。

"纪姐，今天有没有尝那家的日料店的鳗鱼饭？超级好吃的，我上次跟舟樾去......"

她停住了。

大概意识到了什么。

"就是上次朋友聚餐正好路过嘛。"

朋友聚餐。

"你住这附近？"

宋舟樾随口问了一句。

"对呀，就前面那栋。"

她指了指马路对面的公寓楼。

和宋舟樾住的那栋，隔了一条马路。

步行三分钟。

我忽然明白了"住得近方便"到底有多近。

"行了，那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宋舟樾对她说。

"好，对了舟樾，明天你有没有空？我......"

她看了我一眼，又收住了话。

"没事，不急，你先陪纪姐。"

她说"你先陪纪姐"的时候，用的是"先"。

先。

好像我是一个暂时的、排在前面的任务。

做完了就可以回到日常轨道。

而那个日常里有她。

"走吧。"

宋舟樾拉了一下我的手。

回到公寓，我说先洗澡。

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我终于让自己把这几天的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

戒指，手链，便利贴，奶茶，钥匙，拖鞋，头发，电影票根，微博那条消息。

每一片都不算什么。

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无法辩驳的答案。

他和沈星梨的生活已经完全交织在一起了。

她不是他的备胎，不是暧昧对象，不是模糊地带。

她就是另一个"我"。

甚至比我更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而我，才是那个偶尔来住两天的客人。

出了浴室，宋舟樾已经躺在床上了，半睡半醒。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在他旁边躺下。

他翻了个身，从背后搂住我的腰。

"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那怎么行，多远呢。"

我没再说话。

他的呼吸逐渐变长变慢，手臂的力度也松了。

睡着了。

我睁着眼，盯着窗外的光。

等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之后，我轻轻把他的手移开，下了床。

打开手机，订了一张明天早上六点的机票。

目的地是三个月前公司总部发来的外派邀请函上写的城市。

我当时拒绝了，因为舍不得离他太远。

现在我重新打开了那封邮件，回复了一个字。

"去。"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我把行李轻轻拎起来，看了最后一眼床上的人。

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我把公寓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旁边是那双粉色的拖鞋。

出了门，走廊里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靠在轿厢壁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手机上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的晚安。

我没有回复。

也没有删除。

只是关了提示音。

出租车在楼下等着。

司机问："机场？"

"对。"

车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

那栋隔了一条马路的公寓楼，有一扇窗亮着灯。

我没有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