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谢濯萧说公司有个会议要参加，问我去不去。

"你去吧，我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生理期，老毛病了，躺一会就好。"

"那你好好休息，我尽量早点回来。"

他走之后我躺了二十分钟，然后起床洗了脸。

我生理期没到。

但是真的不舒服。

而我这么拙劣的借口，他没有起一丝疑心。

我打开电脑，搜了那个共享相册平台的网页端。

帖子虽然删了，但网友的存档截图散落在各个论坛角落里。

我花了两个小时，把能找到的图全部下载了。

四十七张照片，七段视频截图。

时间跨度从两年前的九月一直到半个月前。

我按时间顺序排列，一张一张地看。

最早的几张很克制，合照里隔着拳头大的距离，像两个普通同事的打卡留念。

到第三个月，距离开始缩短。

她靠在他肩膀上看手机。

他帮她拎购物袋。

两个人在同一把伞下走路。

第六个月，出现了第一张有身体接触的照片。

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低头在笑。

他看着她，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种。

松弛、专注、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柔。

那种眼神，他看我的时候也有，但不一样。

看我的时候像在履行义务。

看她的时候像在享受。

往后翻，节日的照片越来越多。

圣诞节，两杯热红酒。

跨年夜，城市烟火的合影。

情人节......

情人节那天他跟我说出差，发了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

可相册里同一天的照片，背景是一间日式居酒屋，他和奚珞颖坐在吧台，面前摆着两壶清酒。

她穿了一条红裙子。

他穿了那件我说好看他就总穿的黑衬衫。

像一对约会的情侣。

不，不是"像"。

他们就是在约会。

只不过没有一个人承认。

连相册都是私密的，像一间没有门牌号的房子，只有住在里面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

最后几张是节目录制期间的。

后台的合照，酒店走廊的背影，一张在化妆间拍的。

她坐在化妆椅上，镜子里映出他站在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构图是刻意的，角度是精心选过的。

他们在镜子里对视，笑容默契得像排练过。

两年的时间就是排练。

而我是那个买了票、坐在观众席、一直到散场才发现自己看的不是自己的演出的人。

下午四点，我关掉电脑，出了门。

没有去找谢濯萧，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去了商场里一家手机维修店，把旧手机里的资料全部导出到U盘。

然后走进隔壁的银行。

"我要查一下名下储蓄卡的余额，再办一张新卡。"

柜台姐姐问："需要绑定原来的手机号吗？"

"绑定新号。"

新手机号是昨晚在网上订的，今天刚激活。

谢濯萧不知道这个号码。

奚珞颖也不知道。

办完银行卡，我去了一趟公司。

周六没有人，整层楼空荡荡的。

我从工位抽屉里拿出辞职信，签好名字，放进了主管的文件筐里。

这封信我写了三天。

落款日期是下周一。

但我不打算等到下周一。

离开公司的时候我在电梯里遇到了保安大叔。

"苏小姐，周末也来加班呀？"

"嗯，取点东西。"

"辛苦了。"

"不辛苦。"

我对他笑了一下，走出旋转门。

晚上七点，谢濯萧从尾牙回来，发了条消息：

"宝宝好点了吗？要不要我过来。"

"好多了，你今天也累了，各自早点休息吧。"

"行，那明天早上去吃馄饨？"

"好。"

"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机，开始整理行李。

不多。一只二十寸的登机箱，装得下全部必需品。

护照、身份证、银行卡、一些换洗衣物。

还有那个U盘。

凌晨两点，我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四年的痕迹比我想象中少。

几张合照，一些他留在这的旧衣服，抽屉里一沓电影票根。

我没有收拾那些东西。

它们不属于行李。

它们属于过去。

出门前我犹豫了一秒，然后还是把那条丝巾从玄关柜上拿了下来。

不是要带走，是把它和纸袋一起放回了鞋柜最里面。

那张标签朝下，扣在柜壁上。

"萧：这条适合苏苏！——颖"

这是我留给这段关系的最后一个证据。

等他来找我的时候，他翻到这里就会明白，我不是临时起意。

凌晨三点十五分，出租车停在航站楼出发层。

值机柜台前排着稀稀拉拉的队。

手机最后一次亮起来，是奚珞颖在闺蜜群里发的一条消息。

"姐妹们，下周约火锅呀，带上各自的男朋友！"

我退出了群聊。

登机口的广播响了，报出一个离这座城市一千八百公里远的航班号。

检票的时候工作人员冲我笑了笑。

"一个人出发呀？"

"嗯。"

"祝旅途愉快。"

我走过廊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引擎声低沉地轰鸣。

窗外是凌晨的跑道灯，一盏接一盏，像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我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新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未读消息。

这座城市还在沉睡。

没有人知道我走了。

机身倾斜，起飞了。

我看着地面的灯光越来越小，最终融成模糊的一片。

身后的城市、四年的感情、两个背叛我的人，全部被留在了三万英尺以下。

旁边座位的女生探过头来，指了指窗外。

"日出好漂亮。"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天际线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挺漂亮的。"

我说这话的时候，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认真看过日出了。

四年了。

不是日出变了。

是我一直在背对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