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那天，我满心欢喜穿上红色的旗袍。

我妈正给姐姐戴钻石项链，转头看见我，脸色瞬间惨白，反手一个耳光甩在我脸上：

“谁准你穿红的？你姐八字喜金，火能融金！你是想克死你姐吗？”

她颤抖着指着那件专门为我准备的，褐色的廉价礼服：

“换上这件！土能生金，这个配你！”

我捂着脸，气极反笑：

“妈，这是我的订婚宴，我不穿红的穿什么？穿这个出去让人笑话吗？”

话音刚落，我哥冲过来一把扯掉我的红色披肩扔在地上，狠命踩了几脚：

“大妹，快踩着这块红布过去，这叫脚踏红火，金玉满堂。”

爸爸在一旁冷冷发话：

“别不知好歹，你姐为了你的婚事操了多少心你自己不知道吗？”

看着这群满嘴为了我好，实则字字不离姐姐的家人，我突然就清醒了。

这红裙子，我不穿了。

这家人，我也不要了。

......

哥哥的皮鞋在我的红披肩上碾了两下。

我看着那块脏掉的布。

又看了看爸爸冷漠的脸，和妈妈满是嫌弃的眼神。

要是以前，我早就蹲下去捡了。

甚至会哭着跟他们道歉。

但今天，我没动。

我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们。

这件旗袍，是顾予温跑了三个城市，找老裁缝加急做出来的。

试衣服那天，他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眶发红。

“我的新娘，就该穿最热烈的红。”

他说我穿红色最好看。

可他不知道，我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穿过红色，也从来不配有自己的想法。

爸妈原本只要哥哥和姐姐，凑个好字，我的到来纯属意外。

妈妈当年身体差打不掉我，生我时又大出血落下了病根，便把所有的病痛和不幸都怪在我头上。

算命的说，姐姐八字喜金。

而我是土命。

土能生金，只要把我生下来，姐姐会飞黄腾达，家里也会蒸蒸日上。

于是，我的存在才得以被允许。

从小到大，我的衣柜里只有一成不变的土褐色。

考上高中的那天，我花两块钱买了一个红色的发卡。

姐姐看到了，就开始跟妈妈告状，说我故意戴红色发卡，让她不舒服。

妈妈转头就把我的发卡丢出了窗外。

顺便撕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她说：

“你姐姐落榜了，你戴红的，是想扎她的心吗？”

后面，我再也没有买过红色的衣服，红色的鞋子，甚至红色的配饰。

哪怕今天是我的订婚宴。

我也必须穿灰扑扑的褐色。

“咳咳......”

夏云糯突然捂住胸口，软绵绵地倒在妈妈怀里。

她眉头皱成一团，大口喘着气。

“妈，别怪妹妹。”

“今天是她的订婚宴，穿红色很正常的。这样才喜庆。”

“我就是觉得胸口有点闷，可能是被这红色冲撞了。”

“我缓一缓就好了，你们别吵了。”

她字字句句都在退让。

可字字句句，都在要我的命。

果然，妈妈的眼珠子瞬间急红了。

“我的乖宝！你都喘不上气了，还替这个白眼狼说话！”

她心疼地摸了摸云糯的脸。

转过头，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我。

她几步冲过来，死死扯住我的胳膊。

指甲直接掐进了我的肉里。

“你听见没有！你姐都被你克得发病了！”

她抓起那件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土褐色礼服裙，不管不顾地就往我头上套。

“赶紧把这身红给我脱了！”

“你想让你姐死在你的订婚宴上吗！”

我偏过头，本能地躲开她的手。

用力拉扯间。

“吧嗒”一声脆响。

顾予温亲手为我缝在领口的那颗珍珠盘扣，崩断了。

珍珠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哥哥脚边。

哥哥看都没看，嫌恶地一脚踢开。

“还不快换？非要大家求你是不是？”

我看着那颗滚进阴暗角落里的珍珠。

心口像是破了个洞。

血流干了，风一吹，冷得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