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孩子站起来，这才看见餐厅那边的灯已经暗了一半，桌上的菜收得差不多了，只剩陈妈还在厨房忙收尾。

那意思太明显。

他们已经吃过饭了。

陈妈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脸上闪过一点不自然。

“太太回来了。”

“嗯。”

“您吃饭了吗。”

许念禾一听就知道，自己肯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摇头，“还没。”

陈妈忙说：“我给您热菜。”

“不用了。”许念禾下意识拒绝，“太晚了，我自己弄点就行。”

陈妈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没敢替先生解释，只小声说：“厨房里有面和青菜，我给您拿。”

“我自己来吧。”

许念禾把包放下，拍了拍傅宇泽的小脑袋，“你先去玩，我去煮个面。”

“那我陪你。”

“你不是刚吃完吗。”

“吃完也能陪。”

小家伙黏得紧，抱着她腿不撒。

许念禾心里原本那点发涩，倒被他缠散了点。她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到底还是没舍得说重话。

“行，那你站远一点，别碰热水。”

“好。”

厨房里开了灯，安安静静的。

许念禾把锅接了水，放到灶上，点火。

说到底，她跟傅烬衍本来也不是真夫妻。

尤其这两天，傅宇泽对她太好了。

好到她有时候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进这个家的。

旁边的小板凳上，傅宇泽坐得端端正正，托着下巴看她。

“妈妈，你是不是累了。”

许念禾回过神，往锅里下面条，“有一点。”

“那你等下多吃点。”

“知道了。”

“我今天其实想等你回来一起吃饭的。”

小家伙说得很小声，像怕她误会什么。

“可是爸爸说你去跟别人吃好吃的了，不用等你。”

许念禾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锅里的水已经滚开了，白汽往上冒，她站在那团热气里，后背却一点点绷紧。

“他说什么？”

傅宇泽没察觉，还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

“爸爸说，你跟别人去吃好吃的了，可能会晚一点回来，让我先吃，不然菜凉了。”

说完他还认真看她，“妈妈，你今天去吃什么好吃的了呀。”

厨房里忽然安静了。

只有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她下午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好好喝，哪来的什么好吃的。

许念禾指尖有点发僵，过了几秒，才把面翻开，声音尽量放平。

“也没吃什么。”

“就随便吃了一点。”

“那好吃吗。”

她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还行吧。”

“那你下次带我去吗。”

“带。”她扯出点笑来，“下次真有好吃的，我第一个带你去。”

傅宇泽一下高兴了，“真的？”

“真的。”

“那我们拉钩。”

“你怎么这么多仪式感。”

“要拉。”

许念禾只好伸出手，跟他勾了一下小拇指。

“行了吧。”

“行。”

小家伙这才满意，坐回小板凳上，晃着腿唱自己改得乱七八糟的儿歌。

面很快煮好了。

一碗清汤面，卧了个鸡蛋，又烫了几根青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许念禾端出去吃的时候，客厅里没看见傅烬衍。

她也没问。

她坐在餐桌边，低头一口一口吃面。明明饿得厉害，可面进到嘴里，还是有点没滋没味。

傅宇泽就趴在旁边看她。

“妈妈，好吃吗。”

“好吃。”

“那你怎么吃得不快。”

“烫。”

“哦。”

吃完面，许念禾把碗洗了，又陪傅宇泽在客厅待了一会儿，等他消食。九点多，她带孩子上楼洗漱。

小家伙今天格外黏人，刷牙都要站在她边上，洗完澡还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往她腿边靠。

“妈妈，你今晚给我讲故事吧。”

“讲。”

“两个。”

“那一个半。”

“一个。”

“好吧。”

许念禾给他擦干头发，换好睡衣，抱着绘本坐到床边。房间里开着小夜灯，光不亮，照得人心也跟着慢下来。

傅宇泽钻进被窝，乖乖躺好，只露出一颗脑袋。

“今天讲哪本。”

“这个有小熊的。”

“行。”

许念禾翻开绘本，声音不急不缓。

傅宇泽听得很认真。

听到小熊找不到回家的路时，他还皱着小脸，替小熊着急。听到最后熊妈妈出来接它，他又松口气，眼睛弯起来。

“幸好找到了。”

“嗯。”

“妈妈。”

“怎么了。”

“如果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你会来接我吗。”

许念禾翻页的动作停了下，低头看他。

小家伙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依赖。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声音放得更轻。

“会。”

“你在哪儿，我都去接你。”

傅宇泽听完，整个人都满意了，抱着被子往上拱了拱，小声说：“那我就不怕了。”

门外走廊上，原本只是路过的人，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傅烬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刚从书房出来，本来只是想看看孩子睡了没有。

结果一走近，就听见女人低低讲故事的声音。

傅烬衍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刚结婚那天，她被傅宇泽抱着腿，满脸都是不适应。那会儿她连一声“妈妈”都接不住，耳朵红得厉害，连手往哪放都不知道。

可才这么几天，她已经会在医院守着孩子一夜不睡，会记着给他做蛋糕，会在游乐场把人护到身后，也会在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里，坐在床边给他念故事。

按理说，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把她娶回来，本来就是为了让宇泽身边有个能稳得住、能照顾他的人。

现在她做到了。

甚至比他预想得还要快。

下午在公司那一幕又闪了回来。

她站在那里，对着另一个男人说话。

而他居然让这样一个底子没摸透的人，离宇泽越来越近。

孩子太小，分不清人心。

谁对他好一点，他就能一头栽进去。

傅烬衍垂下眼，手指慢慢蜷了下。

这个决定，真的对吗。

房间里，故事已经讲到最后一页。

许念禾合上绘本，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傅宇泽已经睡着了。小家伙抱着被角，呼吸浅浅的，脸上还带着点很轻的笑，像在梦里也不忘高兴。

她把书放到床头，俯身替他掖好被子。

起身时，她像是察觉到什么，朝门口看了一眼。

门外却已经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