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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周海龙叫我去办公室。桌上摊着我妈提交的材料。
“林昭昭,我查看了当年的火灾卷宗。起火点确实在你卧室,但调查结论是电路老化引发短路,并非人为纵火。”
他说:“但你母亲提供的119记录提到了人为纵火,和原始卷宗存在矛盾。”
我知道那份119记录是怎么回事。
当年的接警记录里根本没有人为纵火四个字。
这四个字是她后来用签字笔加上去的,笔迹颜色和原始打印的字迹明显不同。
我解释了判断依据,周海龙点头说需要笔迹鉴定。
“你母亲还提到法医鉴定报告。起火点确实在你房间,但结论是电路问题。”
我攥紧手指。
那个房间墙皮脱落,屋顶漏水,电线裸露在外。
我爸一直想重修线路,但钱都被我妈拿去赌博了。
她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去棋牌室,输多赢少,欠了一屁股债。
我爸是工地小工,一天挣两百块,全交了给她还债,自己冬天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舍不得买新的。
可他每次下班回来,总会从兜里摸出一颗用体温捂热的糖果递给我,皱巴巴的糖纸裹着最甜的芯子。
他把我扛上肩头,说昭昭长高了,再长就比爸爸高了。
他蹲在客厅地上修那根裸露的电线,满头大汗,回头对我说,等爸爸修好了就不会冒烟了,昭昭安心写作业。
火灾那天我爸在家休息,我妈又在棋牌室。
我一个人在房间写作业,突然闻到焦糊味。跑出来时客厅已经全是烟。
我爸在卧室被塌下来的房梁砸住腿,我拼命拉他拉不动,是邻居发现冒烟冲进来把我拽了出去。
我爸没能出来。
当年大火扑灭后,社区民警上门做笔录,我缩在角落只敢说电线起火,不敢吐露实情。
刘玉芬全程盯着我,只要我多说一句,回家就是耳光、锁小黑屋。
班主任看出我长期恐惧,多次联系居委会上门调解,都被我妈撒泼赶走,她对外谎称我精神受刺激胡言乱语,久而久之没人再深究当年疑点。
后来的调查结论是客厅老化的电线短路引燃了旁边的纸箱,与我无关。
但我妈不这么认为,她说是我克的,说我命硬,说不该活着。
从那以后,我的人生就变成了一场漫长的赎罪。
周海龙合上材料。
“调查需要时间,入职手续暂时搁置。但公安机关以事实为依据,如果证明清白,诬告者要承担法律责任。”
走到门口,周海龙叫住我:“林昭昭,你妈刚才在大厅闹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她哭得很大声,但眼睛是干的。”
“真正伤心的人不会那样哭。”
我喉咙猛地一紧,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我走了很久才到楼梯间,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
没有哭。
眼泪早在十年前就流干了。
第二天一早,我妈又来了,她这次带了七八个小区邻居。
他们一进门就直奔大厅,扯着嗓子喊:“同志们,我来补充证据了!我女儿不光杀了她爸,还在外面不干不净!”
她把一沓照片甩在接待台上。
“这是她在酒店开房的记录!你们看看,年纪轻轻的就不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