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响亮的牛角号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祭神大典，是苗寨十年一度最神圣的盛事。

我换上了繁复沉重的纯黑祭服。

这件衣服，像一层厚厚的铁甲，压了我整整七年。

但今天，是最后一次穿它了。

我没有戴任何首饰，只将长发用布条简单绾起。

刚推开门，阿妈就堵在了台阶下。

她手里捧着璀璨夺目的七彩孔雀裙。

那是只有圣女才有资格穿上的最高荣誉。

“你穿成这副奔丧的鬼样子去干什么？”她眉头倒竖。

“晦气，我忘了你是个戴罪之身，离我远点！”

她将那套七彩裙抖开，眼里满是炫耀。

“今天，我的清清是全寨的主角！”

“待会儿族老发话，你赶紧把圣女令交给清清。”

我懒得理她，径直走向了祭神广场。

广场上挤满了黑压压的族人。

正中央的高台上，族老们端坐在兽皮椅上，神情肃穆。

段祈安穿着华贵的少主服饰，意气风发地站在最前方。

巫弦清换上了那套七彩孔雀裙，依偎在段祈安身边。

我一步一步踏上台阶。

人群中爆发出海啸般的咒骂。

“就是她！那个被蛊神拒婚的扫把星！”

“天命孤女还敢穿祭服，真是不知廉耻！”

“呸！晦气东西！得罪了蛊神，连累我们整个寨子怎么办！”

恶毒的诅咒如箭雨般朝我射来。

我目不斜视，走到了祭台正中央。

族老站起身，将蛇杖重重顿在地上。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蛊神降下旨意！”

“巫绛七次请蝶失败，已成不祥之身。”

“今日，当众褫夺其圣女之位！”

巫弦清迫不及待地朝我伸手，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姐姐，交出圣女令。”

段祈安也跟着上前一步，从怀里抽出一卷羊皮纸。

“巫绛，既然你已被神明抛弃，我段家断不能娶一个灾星为妻。”

“这是退婚书。”

他将退婚书高高举起，展示给全寨的人看。

“今日起，你我婚约彻底作废！”

“我将迎娶巫弦清，为我段家名正言顺的少夫人！”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族人们大声赞颂着段少主的果断，恭贺着新任圣女的诞生。

阿妈站在人群最前方，激动得不停抹眼泪。

全族人都在盯着我。

等我崩溃，等我跪地求饶，等我屈辱地接下退婚书。

我看着段祈安手里那张薄薄的羊皮纸。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好啊。”

“既然要退婚，那这本命双生蛊，也一并解了吧。”

我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只通体血红的蛊虫从我的袖口缓缓爬出，盘踞在掌心。

段祈安脸色巨变。

“双生蛊乃是长辈亲手所种，岂是你说解就能解的？”

我缓缓收拢五指。

“我巫绛说能解，就能解！”

吧嗒一声轻响。

段祈安的双生蛊虫，在我的掌心爆裂成一团血浆。

暗红的血液顺着我的指缝，滴答滴答地落下。

就在这一瞬间，段祈安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双手紧紧捂住胸口，直挺挺地砸倒在地。

“噗！”

一大口黑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湿了巫弦清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