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晓梅下班后拎着水果进门，先看我，又看向床头的翻译器。

“嫂子，今天把机器关一会儿，我想听妈自己的答案。”

刘芳答应得十分痛快。

“你是她女儿，想单独陪她，我当然不能拦。”

她摘下贴片，拿着平板走出房间。

晓梅关上门，从抽屉里取出那张纸板。

“妈，我问一句，你看一个答案，不舒服就闭眼。”

她指向自己。

“昨天说我翻柜子，是机器弄错了吗？”

我看向“是”。

“那些指责我的话，都不是你的意思？”

我再次看向“是”。

晓梅抓住我的左手。

“那台机器是不是被人控制了？”

门把手在这时转动，刘芳端着水走进来。

“姐，问话也得挑时候。”

“妈该吃药了，别为了证明机器有问题，把正事耽误了。”

她看见晓梅手里的纸板，走过来重新替我戴上贴片。

当晚，志强值夜班，晓梅也回了家。

刘芳关上门，掀开被子。

“能眨眼，会敲床，还知道找女儿告状。”

“看来你这张嘴虽然废了，心思倒一点没少。”

她按住我腰侧已经磨破的皮肤，手指继续向下用力。

我张开嘴，气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左手抓紧床单。

刘芳盯着仪器上的数字。

“你一疼，心率就升，眼睛也会往右偏。”

“机器不需要知道谁在害你，只要我告诉它，你怕的是谁。”

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翻译器随即响起。

“女儿靠近我时，我会害怕。”

刘芳松开手，替我盖好被子。

“以后晓梅一来，这句话就会出现。”

“她越想救你，你就越怕她。”

第二天，晓梅刚坐到床边，翻译器便重复那句话。

“女儿靠近我时，我会害怕。”

晓梅没有后退。

“妈，你别看机器，只看着我。”

我转眼看向她。

刘芳站在我身后，再次按住腰侧的伤口，我的呼吸随即乱了，仪器发出提示音。

“请她离我远一点。”

晓梅转向刘芳。

“把机器关掉，也把你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刘芳抽出手。

“妈一见你就心率升高，你不肯走，还要怪我站得离她太近？”

志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存折。

“晓梅，你先别审别人，解释一下这个为什么会在你包里。”

那是我的养老存折。

晓梅带来的包一直放在客厅。

“我没拿，你们查监控。”

志强把存折攥在手里。

“机器昨天说你翻过柜子，今天东西又从你包里找出来。”

“你现在要我信你，就等于让我说妈在撒谎。”

晓梅看向刘芳。

“质疑机器，不等于质疑妈。”

“谁一直把这两件事绑在一起，谁最怕别人查。”

刘芳退到墙边。

“姐，妈的钱以后总归是你们兄妹的。”

“你真要用，开口就行，何必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晓梅拿出手机。

“客厅有监控，谁碰过我的包，看完再谈脸面。”

志强取出存储卡插进电脑，文件夹里一片空白。

“卡里没有东西。”

刘芳看了一眼日期。

“前几天停过电，也许那时候损坏了。”

“可监控坏了，不代表存折会自己跑进包里。”

我盯着她。

昨晚，她踩上凳子换走监控卡时，我全看见了。

晓梅走到床边，握住我的左手。

“妈，存折不是我拿的，你就眨两下。”

“谁说什么都别管，我只看你。”

我连眨两下眼。

“妈说不是。”

翻译器却同时响起。

“就是她拿的。”

志强甩开晓梅的手。

“你已经认定机器有问题，妈怎么回答，你都能解释成你想听的意思。这个家不能再由着你闹。”

“那就关掉机器，再让妈答一次。”

“够了。”

志强打开门。

“从今天开始，你别再来。等妈不怕你了，我自然会通知你。”

晓梅站在床边，眼泪落到我的手背上。

我动了动手指，想抓住她，刘芳却将我的手塞回被子里。

门关上后，她拍了拍翻译器。

“姐姐既然已经惦记上妈的钱，房子也该早点安排，免得夜长梦多。”

志强沉默片刻。

“妈说不了话，赠与手续未必能办。”

刘芳把平板推到他面前。

“机器能证明她听得懂，也能替她确认。”

“公司做沟通评估，律师负责见证，每一步都合规，别人还能说你抢亲妈的房？”

志强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终于点头。

刘芳拿起手机，输入一行字。

“我自愿把两套房都留给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