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谢观砚的话，陆桑宁猛地抬头。

孟清踩着高跟鞋上前一步，她居高临下看着陆桑宁，语气里除了讥讽就是鄙夷，“陆小姐，你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呢。”

和传闻中的一样？陆桑宁皮笑肉不笑看向孟清。

前世，孟清见到她的第一面也是说了同样的话，然后就揭开了陆桑宁噩梦一般的生活。

她来教陆桑宁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把陆桑宁身上所有粗鄙蠢笨的气息全部洗刷干净，她要用尽所有办法，把陆桑宁现在不堪的血肉骨头全部摧毁，然后在她残留的烂肉上，强行催生出一个全新的名门贵女。

可惜陆桑宁脑子笨，总记不住那些冗杂的规矩，她身体笨拙，模仿千金小姐的仪态时简直像个丑肥鹅，孟清起先还只是没有耐心，后来就对她动辄打骂吼叫、说她是蠢笨如猪的下等人。

言语羞辱不算，她还以为陆桑宁好的名义安排了一堆诸如形体不好就在烈日下站八个小时军姿、茶泡不好就用滚烫的热水浇手之类的处罚，周妈每次想帮陆桑宁说话，都要被这个刻薄的老师连带着羞辱。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礼仪课！

陆桑宁痛苦极了，她不想回陆家，也不想学规矩，她尝试反抗，孟清就更变本加厉的折磨她，这种变态的教学甚至在她回到陆家后的那一年都没有彻底停止。

......

回忆结束，陆桑宁将眼神从孟清身上移开，然后看向谢观砚。

谢观砚推了推眼镜，借势避开陆桑宁的目光。

这是一种在他身上极少见到的、近乎心虚的表现......陆桑宁甚至从他眼神中看到了愧疚。

谢观砚：“为了和顾璟顺利联姻，你好好努力吧。”

陆桑宁死死盯着谢观砚，为了证明心中猜想，她开口试探：“你为了促成我和顾璟联姻，向我父亲建议，找来孟清教我礼仪的？”

谢观砚没有否认！

前世为什么顾家会突然给她机会让她和顾璟联姻、为什么她会因为这桩强行加在她头上的婚约被孟清折磨，顾璟和顾家的拉锯只是原因之一，谢观砚和陆父才是背后真正的刽子手！

陆桑宁想到自己前世居然会因为谢观砚在自己被孟清折磨后温柔安抚自己而心动，只觉得恶心至极！

这种感觉，比她知道谢观砚对自己好也是陆娩授意时，更令她作呕。

她在心中冷笑，但面上不显，她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声音开口：“谢管家，你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听她这么说，谢观砚终于放下了推眼镜的手，他缓缓开口：“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两人对视，没说出口的话心照不宣。

谢观砚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移开了和陆桑宁对视的眼睛。

他是知道自己的做法是有多龌龊的。

可他没有办法！

此时面对着陆桑宁，他最终只能艰难开口：“不是担心回到陆家后那边的家人不会接纳你？跟着孟老师，也许能让你回去以后的生活更顺利一点。”

说完之后，他就想安抚性的拍一拍陆桑宁的肩膀，然而下一秒，陆桑宁一把挥开了他的手！

谢观砚英挺的眉簇起，刚想开口，就听见陆桑宁发出一声嗤笑。

陆桑宁：“谢管家，我似乎从始至终都没答应过你，我会跟着你回陆家的吧？”

说完之后她转头看向孟老师，冷冰冰的开口：“出去。”

孟老师面露不悦，刚想说什么，谢观砚就抬手制止了她。

“先去休息吧，今天的事别告诉陆先生，”谢观砚看了陆桑宁一眼，“我留下来劝她。”

孟清这才离开。

房门关上，一时间陆桑宁的卧室里就只剩下了她和谢观砚两人。

陆桑宁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这才将刚才外泄的情绪都收拢了回去。

不值得。

非常不值得。

与其发泄前世的愤怒，不如静下心来，经营好眼下和未来。

陆桑宁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后，就琢磨出了点别的——

谢观砚为人清傲，不会轻易管除了陆娩之外的任何人的事，他现在会打破原则促成顾璟和自己的婚约，不就是恰恰说明了陆娩在他眼中真的很重要么？

重要就好，陆娩对他越重要，陆桑宁就越方便割他的情绪韭菜。

想明白这一点后，陆桑宁走到窗边的藤编椅上坐下，恢复了平时的闲适和松弛。

陆桑宁好整以暇看他，“不是说要劝我？说说看吧，你打算怎么做？”

谢观砚揉了揉眉心，开口：“我们聊聊，你为什么不想跟着孟老师学礼仪？如果是因为顾璟——”

“我以为就算是学规矩，我的老师也会是谢管家你，”陆桑宁打断了谢观砚的话，“毕竟说不准我跟你学习的时间久了，会在你的劝说下，对你第一次见我时说的‘只要回到陆家才能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产生期待呢。”

谢观砚皱眉，直接问：“所以大小姐的意思，是想让我亲自教导你？”

陆桑宁：“‘只要我学好了规矩和礼仪，顾家就能同意我和顾璟联姻’，这难道不是你和我那个便宜爹商量出来的？”

谢观砚避而不答。

陆桑宁逼视他，“谢管家，说话。”

谢观砚垂下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攥紧。

这么多年，谢观砚只服务于陆娩一人，也只给陆娩指点过礼仪，这是陆娩才能享受到的独一无二的待遇。

其他人，没有资格染指。

这也是那晚陆父提出让他指导陆桑宁时他一口拒绝的真正原因，哪怕他现在对陆桑宁心存愧疚，他也不肯让步。

“大小姐，”谢观砚叹了口气，“孟清是很专业的老师，你跟着她学习就很好。”

陆桑宁垂眼很轻的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记了，陆娩还给你安排了接我回去的任务？我现在给你这个说服我的机会，你居然不立马抓住么？”

不等谢观砚说话，陆桑宁直接下逐客令，“回去吧，考虑一下我说的话，明天给我答复。”

......

当晚，陆桑宁就收到了谢观砚价值300积分的情绪波动。

紧接着她手机上就弹出了谢观砚最新发给她的消息，大致意思是从明天起，他会和孟老师一起，给陆桑宁上她的礼仪课。

系统惊讶：【谢观砚居然同意了？】

陆桑宁此时正躺在床上跟着视频做瘦腿操，“有陆娩在，他很难不同意吧？”

毕竟谢观砚每天晚上都是会向陆娩汇报她的情况的。

陆桑宁几乎都能想象的到今晚陆娩对谢观砚说了什么——

“为什么不答应姐姐的要求呢？这对你来说是顺手的事情吧，你那么厉害，当初能把我培养成京圈最亮眼的名媛贵女，可要耐心一点教我的姐姐哦。”

陆桑宁新到手的这300点积分，大概是谢观砚发现自己坚守着的只给陆娩的独一无二，在陆娩那里只是“顺手的事”吧。

做完八组瘦腿操后，陆桑宁活动了一下酸疼发颤的腿，这才费劲从床上爬了起来。

算起来距离顾璟和她打电话已经过去一周了，但顾璟居然一直没有联系她。

如果是平时，陆桑宁也就放任他摆烂了，可现在顾家夫妇居然有答应继续维持她和顾璟婚约的势头，她就不得不撺掇他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