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得。

迟梨把打火机揣回口袋，推开右侧的车门，冷风灌进来，她抬头看了看那栋灰色的仓库。

“我不确定的事情多了去。”

她慢慢地往铁门方向走。

“但并不代表，我只能等着别人来告诉我答案。”

铁门锈得严重，她用力推了一下，地面全是碎屑，水泥碴子、生锈的螺丝钉、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玻璃碎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霉变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头顶悬挂的灯泡只剩一个还亮着，光线忽明忽暗。

仓库深很深，两侧堆满了盖着防尘布的货箱，中间有一条通道。迟梨沿着通道往里走。

体力值只剩5%，这具身体重得叫人好难受。

阿发在脑海里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宿主我们完蛋了哇！这地方一看就不对劲哇！呜呜呜！”

“万一他们带人了怎么办！万一有人家有刀怎么办！宿主你就剩5%的体力值了啊！”

迟梨只当没听见，也不想解释。

都这点儿体力值了还解释，那不等于那个啥了。

她走到仓库中央停住脚步，下意识的打了个哈欠，累啊，眼角挤出一点被人称为水光的东西。然后从口袋里把谢珩的备用打火机摸出来，拇指推开盖子，又合上。

咔。咔。

金属开合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暗处有了动静。

五个壮汉从货箱后面走出来，每人手里攥着一根钢管。领头那个剃着板寸，脖子上一条粗链子，走到离迟梨三米远的地方站住了。

“就你？”

板寸头上下打量一下她，眼光从她扎着的马尾扫到脚上的运动鞋，最后落回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陆少让我们在这儿等你，我还以为来个什么厉害角色。”

他咧嘴笑，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

“就一个瘦不拉几的小丫头片子？”

“不过模样儿倒是相当合乎我的审美兴趣。”

身后四个人跟着笑起来，钢管在掌心里拍出闷响。

迟梨把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金属外壳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她抬起眼皮看了板寸头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四个人。

五个。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阿发还在嚎。

“宿主哇！他们手里有钢管！你跑不跑？现在跑还来得及哇！”

“死统子。”

迟梨在脑海里开口。

“兑换反弹平底锅。”

阿发的哭声戛然而止。

“什......什么？”

“反弹平底锅。”迟梨重复了一遍，“商城里有，你上次自己说的。”

“可是宿主！兑换要扣体力值！你只剩5%了！扣完就清零了哇！人会直接昏过去的！”

迟梨把打火机合上，揣进口袋。

“扣。”

阿发哭了出来，是真的哭，系统空间里水漫金山。它一边掉眼泪一边哆哆嗦嗦地调出商城界面，按下兑换键。

一把闪着银光的平底锅凭空出现在迟梨右手里。

锅柄的握感出乎意料地好，重量比看着要轻一些，但敲在硬物上绝对够劲。

板寸头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

“你拿个锅干什么？做饭吗？只怕你没机会了。”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钢管举起来，对准迟梨的肩膀。

“小丫头，陆少说了，今天就是给你个教训，让你知道，”

迟梨不想跟他废话。

她手腕一翻，平底锅从下往上划了半个弧线，角度刁钻得不像是一个体力值见底的人能做出来的动作，是的，锅底正中板寸头的脑门。

发出一声闷响。

没错，就是一整块平底锅拍在颅骨上发出的沉闷震动声。板寸头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钢管脱手滚出去，转了好几个圈。

剩下的四个人愣了。

也就一秒钟的事。

就跟书上写的，说时迟那时快。

迟梨已经迈步往前走了，脚步轻飘飘的，踩在碎屑上几乎没有声音。她拎着那把平底锅，走到第二个壮汉面前，那人刚举起钢管，她的锅已经横过来了。

从左往右，拍在对方颧骨上。

壮汉往右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跪下去，还没跪稳，迟梨的锅已经从右边回来了，反手又是一下。

第二个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第三个壮汉比前两个反应快，钢管抡圆了砸下来，迟梨侧身让了半步，钢管擦着她的衣袖砸在旁边的货箱上。她手里的平底锅直接从下方捅上去，锅柄顶在对方下巴上，牙齿咬合的脆响清晰可闻，壮汉捂着嘴蹲下去，血跟随着从指缝里漏出来。

第四个和第五个同时冲上来。

迟梨往后退了一步，背靠上一个货箱，左手撑住箱面借力，右手握着锅柄横向扫去。平底锅划过第四个人的手背，骨头发出咔嚓的声响，还有钢管掉落地上。第五个人从侧面绕过来，迟梨没回头，实际上也是体力有限，反应不过来呀。

只得胡乱的手腕往后一翻，还好，我佛保佑，锅底正中对方鼻梁。

不到半分钟。

五个壮汉全躺在地上，有哼哼的，有直接昏过去的，门牙和碎屑混在一起散了一地。

仓库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地上某个人的呻吟。

仓库尽头，隔着一堵墙的另一侧。

监控画面占了整面墙，十二个屏幕同时亮着，陆衍舟坐在控制台前。

他看着第六号画面里那个瘦不拉几的女人，把平底锅往旁边一扔，直接坐在了板寸壮汉的背上，揉了揉自己的脖颈，然后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陆衍舟的手从桌沿上收回来，站起身。

他没有犹豫，从后门撤了。桌面上留着一层防尘布，布下面包着一件青花瓷赝品和一份文件。文件封面上印着谢氏集团的标志，账目数字全是全是伪造的，不过钢笔批注的笔迹倒是模仿得七八分有点像，足够以假乱真。

这些东西他没带走。

后门关上，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仓库里，迟梨坐在板寸壮汉的背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前歪。

阿发在脑海里已经哭成了狗。

“宿主！宿主你没事吧！体力值归零了！你不会昏过去吧！”

“呜呜呜我再也不说你是咸鱼了！你是最最最厉害的宿主！”

迟梨已无力回应。

她从壮汉的背上滑下来，靠着旁边的货箱坐着，脑袋往后仰，后脑勺抵在木箱的棱角上。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发发。”在识海里传个话都很费劲。

“在！我在！宿主你说！”

“困了。”

她闭上眼。

“睡十分钟，到点叫我。”

阿发在系统空间里擦了把眼泪，看着体力值面板上那个红色的数字，0.2%。

它不敢吵她。

它蹲在面板角落里，两只手绞在一起，小声地数数。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