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出去三百七十二人。”

“无一生还。”

地下水道图染成暗红。

三百七十二个微弱光点从藏龙城一路延伸向西南，最后全部熄灭在那处地脉附近。

陆沉盯着最后一个光点。

“尸骨呢？”

“没有找到。”

“兵器呢？”

“没有传回。”

“他们临死前，只送回了一句话。”

器灵的声音低了下去。

古城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震动。

咚。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隔着极深的岩层撞了一下。

阵图中，那枚移动的暗红光点越过第一道废弃闸门。

距离藏龙城，只剩不到三十里。

器灵重复了那句两千三百年前的遗言。

“地脉下面，有东西在吃人。”

咚！

第二声震动传来。

侧门上方落下一层细灰。

陆沉低头检查黑铁鞭，抽出青铜短铲，又将三枚阵盘塞进腰间。

上一任火种继承者带着三百七十二人，全死在了外面。

如今，吞掉地脉核心的东西，正沿着他们走过的旧路爬回来。

陆沉看着不断逼近的红点，活动了一下右手。

开脉境圆满刚成。

铸炉材料就自己送上门了。

这服务，倒是比天月教周到。

“再往前十里，你未必回得来！”

藏山灵印烫得胸口皮肉一紧，器灵分识的动静都劈了叉，透着股惊弓之鸟的衰样。

陆沉眼皮都没抬。

特么的，老子刚把二十脉填满，丹田里的火种烧得正旺，正愁没地方试刀！送上门的外卖，退回去？退个屁！血亏！

“它都摸到家门口了，还讲什么回不回来。”

机关索“咔嗒”扣紧。短铲、阵盘、地髓液，全往腰上一别。

身后石门轰然闭合。陆沉一脚踏进暗河，逆流而上。冰碴子扎进脚踝，他走得虎虎生风。

刚趟过两百丈，陆沉脚底一刹。掌心死死贴住湿滑岩壁，指尖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

落石砸进水里的噼啪声被死死按下。

【伏地听震】直接拉满！

岩层深处，一道闷响轰然炸开。

咚！

整面石壁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跟下暴雨似的。陆沉蹲下身，短铲在石壁上“唰”地划出第一条线。

往前又趟两百丈，水面泛起一阵密集的涟漪。

两息后，岩层深处才慢半拍传出闷响，碎石斜弹入水。他反手抹掉错误路线，划出一条与暗河平行的弧线。

“这孙子不在水道里。”

“何以见得？”

“水纹和震源对不上。”陆沉嘴角一撇，“它藏在断裂龙脉里，一边吃岩土一边往前钻，纯纯的土遁外挂。”

第三声闷响。

陆沉抬头，死死盯住前方三十丈外的石壁。

“下一次，从那里出来。”

他摸出两枚地脉石。一枚埋上游，一枚沉下游河床。下游那枚只散地气，上游那枚接入阵盘，阵纹模拟出岁寒元力循环。

数息后，撞击停了。

“它在判断。”器灵音调发紧。

下一刻。

轰！

上游岩壁大片崩塌！藏在断脉里的巨物猛然扑向阵盘，掘进速度暴涨！下游那枚地脉石，它连闻都没闻，主打一个挑食。

陆沉拔出短铲，嘴角咧到耳根。

“找到了。不吃单纯地气，专挑完整的岁寒元力循环下嘴。挑食的畜生，最好对付。”

器灵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再次劈叉。

“不是它循地脉靠近藏龙城，是你的二十脉火种气息惊醒了它！每息五丈！快收敛元力退回去！”

陆沉一把按住胸口。

丹田内，二十条经脉刚运转，瞬间被他强行掐断。岩层深处，巨物跟着停步，甲壳摩擦龙脉，发出让人牙酸的刮响。

陆沉转身，继续往前走。

“你特么还要去？！”

“我若退，它就会跟着我退到藏龙城。引狼入室，亏到姥姥家了！”

器灵彻底哑火。

上一任火种队伍不是误入巢穴。他们从离开那刻起，就成了猎物。陆沉要是回头，就是亲手把这怪物带回家门口。这种血亏买卖，谁爱做谁做。

半个时辰后，暗河尽头横着一道废弃闸门。

铸铁闸门被巨力从外向内挤成弧形，像个被捏扁的铁罐头。陆沉拨开塌石，一片黑骨甲露了出来。

甲片旁有半柄岁寒刀，一枚沾着暗红血膜的铜牌。

火种乙九十七。

陆沉没碰。

岩顶一滴水缓缓落下。闸门外，水滴落地只需一息。可一进闸门范围，那滴水却悬在半空，足足十余息才砸上甲片。

厚灰覆盖四周，黑骨甲断口却依旧锋利，血膜没干透。

陆沉捡起铜牌，指腹摩挲过边缘的暗纹，触感冰凉。

“他们失踪了多久？”

“可能数月，也可能只有数日。”

咔。

右侧岩壁忽然传来敲击。

紧接着，是一道扭曲的人声。

“十三不回头......二九走龙口......”

断断续续，三短两长，是上一任火种队伍的探路暗号。

“我是乙九十七......我们......还活着......挖开左边......快......”

陆沉看向左侧岩壁，短铲纹丝没动。

人声每换口气，右侧墙缝就有落灰飘出。真正的空腔在右侧。左侧深处，却有密集的刮擦声逼近。

“拿两千年前的人当诱饵钓我？”陆沉冷笑出声，眼底满是轻蔑，“这饵都馊了，糊弄鬼呢？”

他摸出第二枚阵盘，把装有地髓液的皮囊绑上。

机关索一端扣阵盘，一端缠死岩柱。阵盘沿左侧缝隙送入十丈，岁寒元力狂注。

阵纹亮起，一套虚假的二十脉循环成型。

“乙九十七”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轰！

左侧岩壁彻底炸开。暗河被坠石截断，水流暴涨。

一圈灰白口器从裂口探出，直径足有两丈！没有舌头，只有数圈向内收缩的骨齿。断刀、甲片、甚至人的手骨，全卡在筋膜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陈年血腥味，看着就倒胃口。

骨齿一口咬住阵盘，咔嚓！岩石与阵盘被一同拖进黑暗。

陆沉早就贴地滑开。

口器回缩的瞬间，他反手挥出短铲。岁寒元力混入【破甲+1】，精准切下一块皮膜。

短铲入手一沉。

皮膜下根本没有正常血肉。龙脉岩壳、尸骨和青灰筋膜层层压叠，全是活甲壳。

“噬脉地龙。”器灵叫出了名字。

“它吞下地脉核心当心脏，体内有大量囚腔，被吞进去的活物不会立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