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他早就站稳了。我的项目他接了。我的部门他收了。我的审批权他要了。再站——"

我顿了一下。

"就踩我头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难听了。"

"可能随你。"

挂断。

门口有动静。老韩端着咖啡站在那里。

"你来多久了。"

"挺久的。陆总的说话技巧还是一如既往地犀利啊。"

"我录下来了，年会上放，让大家学习学习。"

"不许放。"

"那加薪。"

"滚。"

他端着咖啡走了。

桌上手机又亮了一下。

陆添朗发在公司大群里的消息：感谢各位同事的支持，后面几天我会陆续跟大家一对一交流，听听大家的想法。

配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下面跟了三个回复。

刘姐：陆总加油！

小周：期待。

那个项目经理：跟你干。

我看着屏幕。翻了翻通讯录。给孙总回了条消息：稳妥。

秒回：等你。

交接期第五天。公司内网弹出一封全员邮件。

"匿名问卷：关于公司管理现状的意见征集"。

二十道题。我一道一道往下翻。

"你的直属领导是否公正对待每一位下属？"

"你是否曾因提出不同意见而被打压？"

"你认为公司目前的晋升机制是否公平？"

"你是否觉得某些管理者权力过于集中？"

没有写我的名字，但都在指我。

我关了页面。

下午。陆添朗拿着问卷结果进了陆厚德办公室。

门没关严。

我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他的声音。

"爸。结果出来了。三成人有意见——"

"大部分指向淮舟哥的部门。采购、财务、销售——"

"我当然不想说淮舟哥不好。但员工那边，确实有些想法。"

"匿名嘛。大家反而敢说真话。"

陆厚德沉默了片刻。

"你把结果整理一下。下午开个会。"

"爸——让淮舟哥参会，会不会不太好。他看了那些意见......"

"你是担心他难堪？"

"当然担心。"

陆厚德的声音沉下去。

"该面对的要面对。你是好心。他以后会明白的。"

下午。临时会议。

会议室坐了二十多个人。陆添朗坐在陆厚德右边。我坐在长桌另一头。最远的位置。

陆厚德把问卷结果投在屏幕上。

"今天开这个会。问卷结果出来了。三成员工对管理层有意见。"

他看了我一眼。

"淮舟。很多指向你经手的部门。采购、财务、销售——都是你管的。"

我没说话。

"你做事有你的道理。但这些意见不会凭空冒出来。"

陆厚德语气放缓。

"添朗刚回来。没有历史包袱。让他在管理上多参与。对你是减负。"

减负。

老韩举手。

"陆董。我做销售二十年。跑客戶、带团队、盯回款。"

"问卷要匿名——说明发问卷的人自己也知道这事不光彩。要是光明正大，为什么不敢署名。"

会议室安静了。

老韩没停。

"真对公司有意见——走流程、写报告、署名。匿名问卷不是收集意见。是收集垃圾。"

"什么都往里倒。"

有人低头。有人憋笑。

陆添朗脸色难看。

陆厚德咳了一声。"老韩。先坐下。"

他坐下了。

会议结束，我走回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站了个人。

赵工。技术部总监。在公司干了九年。跟我干了六年。

他推了下眼镜。

"交接文档写好了。"

一个档案袋搁在桌上。厚得像块砖。

我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商量好了？"

"没商量。但你让老韩保密——他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