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选完，四个秀女被留在宫里。

一个当了才人，三个当了美人。

地位不高，住的地方全在凤仪宫旁边。

萧承晏过来坐着。

“这是怕你闷。她们会说些好玩的话，你要是喜欢，就叫来陪你。”

我手里拿着棋子。

“陛下不喜欢？”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很温柔。

“朕只喜欢你。”

这句话，他以前说过很多次。

以前听见，我会脸红。

现在只觉得胸口发冷。

喜欢我，所以毁掉我回家的路。

喜欢我，所以挖空我的过去。

喜欢我，所以找来四个人，演我记忆里的老家。

他的喜欢就是一座带金边的牢房。

门上挂满鲜花，里面的人却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

那天晚上，最受宠的柳才人来给我请安。

她长了一双圆眼睛，笑起来很甜。

“皇后娘娘，听说您也爱吃火锅？”

“火锅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

“就是大家围着一口锅吃东西。”

“那不就是大锅乱炖？”

她干笑两声。

“差不多，差不多。”

我让宫女退出去。亲手给她倒茶。

茶杯推过去。

“你是哪一年高考的？”

她眼睛一亮。

“二零二四年。”

“文科还是理科？”

“理科。”

“总分多少？”

“七百五十分。”

我笑了。

她以为我在点头，赶紧往下背。

“我最喜欢的歌手是周......”

“行了。”

我抬手拦住她。

“大梁平时说话里，没有零这个读音。你刚才说二零二四，说得太顺嘴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还有，大梁女子进宫前都要查年纪。你十六岁。你要是在二零二四年考过大学，穿过来前起码也得十七八岁。可你的动作、眼神、手上的茧子，明明是一个从小干绣花活的本地姑娘。”

她跪了下去。

茶水被她碰翻，打湿了裙子底边。

“娘娘饶命。”

我弯腰扶她。

“别怕。只问一句。谁教你的？”

她死活不说。

我让人端来一盘酸梅。

“怀着孕吐得难受吗？”

她猛地抬起头。

我盯着她藏在袖子里面的手。

刚才进门，她一直捂着肚子。

柳才人抖得更厉害了。

“孩子是谁的？”

她哭了。

不是萧承晏的。

她本来是城南绣花铺子的干活女工。已经和从小一起长大的账房先生定了亲。

两个月前，带刀侍卫抓走没过门的丈夫。说她要是想让男人活命，就进宫背一本怪话。

背错一个字，男人就少一根手指头。

她不敢错。

所以她把每一个停下来的地方都背得很清楚。

另外三个人也一样。

有人是为了亲爹，有人是为了小弟弟。还有一个姑娘全家都被关在京城外面的院子里。

“教你们的人，长什么样？”

柳才人直摇头。

“隔着帘子，只能听见声音。”

“是谁的声音？”

她嘴唇发白，半天不敢张嘴。

“是陛下。”

她软在地上。

我把那盘酸梅放进她怀里。

“回去接着演。要演得更真。”

柳才人呆呆地看着。

“娘娘不杀我？”

“你又没做错什么。”

“但从今天起，你要替我干一件事。”

“向陛下证明，你就是他要找的人。”

她没听懂。

我笑着教她第一句话。

“去告诉陛下，你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扇会发光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