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妈先回了酒店休息。

傅晏没有跟她一起走。

他在街对面的旅馆开了间房。

临走前给我发了条消息：「你家里要是有事，随时找我。」

直到午夜12点。

爸妈才慢吞吞拉开门。

我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大喊「累死了」。

我姐对着手机，敲个不停。

我妈将购物袋打开，拿出里面的清单一一核对。

我爸正给人打电话：「亲家公，嗯嗯......我们到家了。」

没一个人开口问傅晏。

好像他来不来，等了他们几个小时，根本不重要。

我抢过妈妈手里的小票，质问：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道我们等了多久？」

我妈愣了一下。

有些心虚，但很快又再次指责我：

「等几分钟怎么了？值得你跟个催命似的？」

「傅妈和傅晏一起来的，半小时前才走，他们等了10小时......」

我姐立即红着眼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想拍照，拉着他们拍全家福了。」

没有我的照片，也叫全家福。

我动了动唇：「那能接电话说清楚吧......」

弟弟噌的站起来，不耐烦到了极点：

「你有完没完！我们就是不想让你出镜，故意趁傅家上门才去拍！那个傅晏有什么了不起的，非要今天见到人？」

耳边轰隆一声。

我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傅晏是他准姐夫，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他竟然这样说他。

我妈没有呵斥。

我爸也沉默的纵容。

客厅里惨白一片，只有我姐做作的抽泣声。

我抬头。

望向窗户上红彤彤的双喜。

只觉得是莫大的讽刺。

手机跳出傅晏的消息：「明早几点走？」

我没看，准备抬脚上楼。

爸爸突然开口：

「慢着！」

我顿住，却没回头。

「把你奶奶的菜谱留下来。」

我转头，下意识问出口：「为什么？那是奶奶留给我的！」

我妈没好气的接了一句：「什么你的我的？都是沈家的！你姐不会做饭，那菜谱给她傍身，她在婆家才能立得住！」

她振振有词。

每一句都是替沈之遥的打算。

可她不知道奶奶菜谱第一页，歪歪扭扭写的字是【小鱼爱吃的菜。】

语字不会写，小老太婆画了条鱼代替。

第二页是油焖大虾，她在边角上写着：

「虾很贵，攒了很久的瓶子才买了几只给小鱼。」

第三页是皮蛋瘦肉粥，她写：

「小鱼喝粥喜欢撒葱花，说香，我特地种了小葱。」

第四页，第五页......

它平时压在我枕头底下，我想奶奶时就拿出来摸摸。

纸边早被我摸毛了，前阵子大雨，我还给它拿出来过了一遍阳。

她走的那天，脸笑出褶子。

将捆成卷的菜谱塞到我掌心：「小鱼，奶不能陪你了......以后让她替奶陪你。」

奶入土那天。

我姐和我弟甚至没回乡下送她一程。

现在又凭什么拿她的东西。

我抬头，直视我妈：「你要什么都行，唯独菜谱不行！」

「你会做饭要什么菜谱！你存心跟你姐过不去吧！」

「那是奶奶的！她留给我的念想！」

我弟一把将我推开，提高了嗓门：

「和她废什么话！东西我拿到了！」

他看着我，炫耀似的晃了晃手里的菜谱。

我再忍不住，朝他扑了过去。

「你们是要逼死我吗？」

「房产给她，把我的聘礼给她，我没说一个字。」

「我只要奶奶的菜谱，为什么还来抢？」

我嗓子里吼出哭音：

「她是你们女儿，我不是吗！」

妈妈没回过神。

弟弟上蹿下跳。

爸爸攥住手腕，拦住我：「那些菜你都会做，留着干什么！」

妈妈跟着补了句：「你怎么事事和你姐争！」

趁这间隙，弟弟将菜谱一把塞到姐姐掌心。

我大步追过去。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

是我爸。

他扯住我头发，面色阴沉：

「别闹了，回房去！」

我姐看着我，笑盈盈的。

下一秒，她抬手撞翻了水杯。

菜谱被打湿了，里面的墨迹一点点渗了出来。

神经啪嗒断掉。

我指着她，眼泪往下直掉：「你是故意的！」

「妹妹，我没有......」

我弟紧攥住我手腕，几乎将我捏碎：

「一本破菜谱，你至于！」

我哭着喊：「它不破，它是奶奶......」

啪！

头被狠戾的甩歪。

「我让你吵，我让你闹！你们两个谁都别要！」

那本画着很多条小鱼，写着要加三勺糖，囡囡爱吃甜的菜谱。

被我爸几下撕碎。

他喘着粗气，目色通红：

「现在滚回房间，明天送你姐出嫁！」

我没有回房。

而是跪在地上，将那些打湿的碎纸片一点点收拢好。

最后一盏灯熄灭时。

我抱着那些碎片，走到街对面的旅馆，敲开了傅晏的房门。

「傅晏，带我走吧。」

早上七点。

化妆师，摄影师纷纷涌进我家。

我妈一边指挥全场一边将我门敲得霹雳乓啷：

「出来！伴娘少一个，你顶上！」

没人应声。

化妆师推开我的房门。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上压着一张照片。

她看了一眼，转身递给我妈：

「她顶不了，因为她今天也是新娘。」

我妈低头。

看到的是我一身白纱坐在婚车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