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房脱下这件苗衣后才发现，肩膀上的勒痕早已渗透点点血丝。

我推开门走到外屋子，试探性的问：“妈，有药吗？”

她正帮苏清清整理银饰，头也没回：“又怎么了？”

我绞着手，低声开口：“肩膀被勒红了，想敷点药......”

妈妈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皱起来：“妹妹穿那么重的苗衣和银饰都没喊疼，你就穿个旧衣服就要上药？”

爸爸也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不赞同：“怎么这么娇气，连你妹妹一半都比不上！”

我只好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小时候苏清清手指划了个小口子，全家连夜送她去大城市的医院包扎。

我摔下山坡，十几道口子，妈妈只翻出半包过期的草药，最后留下永久性疤痕。

可明明，我很少喊疼。

苏清清忽然转身看向我，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姐姐，你帮我去茶峒口拿一下定好的绣球好不好？”

但今天渡船的人有事出门了，去茶峒口要绕很远的山路。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妈妈直接决定好了。

她语气不容置疑：“正好你的绣球也定在那家，早点去拿回来也好！”

我愣了一瞬。

妈妈居然也给我定了绣球。

那家绣球坊的手艺很好，绣球精美、价格高昂。

做一个甚至要花十几天才能做完。

我心里有些高兴，仿佛这十多年的苦，在此刻被一粒蚂蚁大小的糖稀释了一半。

只不过去茶峒口的路不太好走，要过木桥、翻小坡。

于是我答应了去拿绣球，一路上，我都在期待着见到我的绣球到底是什么模样。

半路上遇到曾奶奶，她笑容慈祥和蔼：“阿妹，奶奶送你一个东西！”

小虎布偶落进掌心，模样俏皮灵动，乖到了人心坎里。

我不好意思的推脱，她却按了按我的手，“奶奶还没送过你什么像样的礼物呢，就当是你的成年礼了。”

我心里温暖感动，收到了第一份成年礼。

等到绣球坊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我走到柜台前，说我来拿绣球，报了名字和其余信息后。

老板娘却转身只拿出了一个精致小巧的绣球。

我愣住了：“老板娘，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妈说定了两个。”

老板娘把绣球往柜台上一放，语气不太耐烦：“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不学好，可不要学做贼！你家就是定的一个，我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我被人赶出来，手上只有一个绣球。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苏清清的。

我攥着那只绣球走出门时，天已经暗下来了下了点小雨。

雨不大可打在脸上，却是细小的针尖，刺在我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当我走回家时，意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哥哥一脸骄傲的拿出一盒饰品：“等苏淼不在我才敢拿出来，这可是我专门找人定制的翡翠，上面是观音，保你一生平安顺遂！”

爸爸也一脸献宝的拿出一个金镯子：“苗家姑娘出门在外，手里得有一样能压箱底的东西！”

紧接着妈妈也神神秘秘的拿出几个小盒子，疼惜的紧紧握住妹妹的手：“这些都是你外婆留给我的，我一件都没舍得动！全都拿给你，以后你嫁人了，也算有个依靠！”

原来苏清清的成年礼是全家人双手奉上的珍宝，而我的成年礼只是一件她不要的旧衣。

手机突然震动，撑船的摆渡人的信息发来，“三天后离开茶峒的票只剩下最后一张，确定要吗？”

我毫不犹豫的回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