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我懂事起，我就知道我是死去哥哥的替代品。

上小学的前一天，爸妈带我去买书包。

妈妈笑吟吟问我：“蓝色的和红色的，你想要哪一个？”

我选了蓝色，妈妈却瞬间变了脸。

她死死扣住我的肩膀，歇斯底里朝我吼：

“为什么不选红色？浩浩只会选红色！”

爸爸见妈妈发了病，一巴掌甩我脸上。

鼻血淌下来，也是红色。

从此，我挑东西只敢要哥哥会喜欢的红色。

和同学打闹时，我头发上不小心沾上橡皮泥。

老师好心帮我剃掉头发，来接我的妈妈却发了狂。

“浩浩不是寸头，你不是我儿子！”

她把我从电动车后座上推下。

我哭着在后面追，跑了半个小时才到家。

为了不再刺激妈妈，我开始事事模仿哥哥。

直到高考完，妈妈要求省状元的我填报家门口的大专。

“浩浩当年就是被这个学校录取，你必须去！”

老师打电话劝解，却被妈妈一句话堵回去：

“要是浩浩没死，宋承浩都不会出生，哪还轮得到他当什么状元！”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我突然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

既然事事都要学哥哥，那哥哥十八岁时被溺死，我也不能错过了。

......

大专录取通知书送到时，家门口来了几个记者。

妈妈一开门，长长的话筒和镜头瞬间怼了进来。

“您就是状元宋承浩的家长吧，填报大专志愿是宋承浩本人的意愿吗？”

“拿宋承浩同学的前途弥补亡兄的遗憾，您不觉得不公平吗？”

听到他们的提问，妈妈发了狂。

她把记者推出去，摔上门。

扯着我到哥哥的灵台前跪下。

“宋承浩，是不是你故意喊来的记者！”

“让你去读哥哥生前没读成的学校，还委屈你了吗！”

藤条落在背上，我把下唇咬出了血。

爸爸气得摔了茶杯。

“为了和我们对着干，你故意作弊抄成状元？”

“浩浩就从来不会做这种事！”

听到爸爸的话，我绝望到只想笑。

中学时，我学习开了窍，第一次拿了全校第一回家。

迎接我的却是一顿毒打。

“浩浩一直是班级中游，你怎么可能考得了高分？”

为了和哥哥一样，不刺激他们。

我学会了控分。

在高考这个重要分水岭上，我选择发挥全部实力。

没想到爸妈不仅不为我高兴，强行篡改我志愿后。

还要污蔑我是作弊换来的高分。

“我没有作弊。”

“宋浩考不了高分，不代表我考不了高分。”

我挺直了脊背，第一次顶撞了他们。

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答，妈妈瞬间梗住。

她站在原地，指着我“你......”了好半天。

最后选择把我反锁在哥哥房间，去追回那些记者。

“我要实名制举报宋承浩高考作弊！”

听着门外妈妈义正词严的声音，我笑出了眼泪。

黑暗中，遗像上的哥哥似乎在看着我。

小时候独自跪在哥哥的灵台前反省时，我总是会被他的遗像吓哭。

如今我直勾勾地看着哥哥的眼睛，轻声开口：

“真羡慕你啊，走了二十年爸妈还这么爱你。”

“如果我也死了，他们也会这么爱我吗？”

遗像上的哥哥不语，只是无忧无虑地笑着。

他笑起来右脸上有个很深的酒窝。

我没有。

所以妈妈从不允许我在她面前笑。

哥哥天生好动，一有空就喜欢到外面去疯玩。

为了赶我去外面，妈妈撕了我的课外书，折断我的画笔。

不到天黑都不许我回家。

就连过生日，我也只能过哥哥的生日。

蛋糕永远是他生前爱吃的芒果口味，而我对芒果过敏。

吹蜡烛时，哥哥的遗像就摆在我对面。

愿望只能许哥哥在下面一切安好。

做哥哥的替代品十八年，我都不知道真实的自我是什么样子。

还谈何爱我呢？

不知在黑暗中坐了多久，房门突然被打开。

爸爸逆着光站在门口，一脸疲惫。

“宋承浩，去给妈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