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高薪工作在亲戚厂里工作的第五年。

我帮行政收拾打印机，无意中看见新人文员的工资条，底薪6500.

我愣在了原地。

五年前，我放弃了两份高薪offer，进了二叔的厂子。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都是一家人，二叔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我信了。

但5年了，我的工资还是刚来时的5千，每次提涨薪，二叔都哭穷说厂里效益不好。

女朋友跟我分了手，说我的工资让她看不到未来。

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尽心尽力带新人，换来的是新来的员工工资比我高1500.

我气笑了。

直接向二叔提了离职。

他震惊问：“为什么？”

“钱少，没前途，干不下去。”

1

二叔笑着往椅背上一靠：“怎么，受什么刺激了？还是跟你爸吵架了？”

我实话实话：“就是觉得五年了，物价涨了，房租涨了，我的工资却纹丝不动。”

“五年前，我手里攥着两份offer，一份9千，一份1万。是我妈说，去你二叔那儿，自己人，不会亏待你。我来的时候，你给我一个月5千，说等厂里效益好了，就给我涨工资。”

“这五年，我帮你签了无数个大单、跑工商税务、带新人、甚至帮你挡过要债的，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工资五千。”

“可今年，新来的员工，进厂就有6500.”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明远，你跟别人能一样吗？你是自家亲戚，二叔能亏待你吗？你是要接班的，盯着眼前那仨瓜俩枣干什么？”

“叔最近压力大，你婶天天念叨换房，你弟又要出国。”二叔叹口气，“这些事我都没跟别人说过，你是自家人，不该体谅体谅叔？”

我看着他：

“二叔，我体谅你五年了，这五年，你每一次拒绝我涨薪的理由，都是因为我是自己人。自己人就该便宜，自己人就该体谅，自己人就活该吃亏吗？”

“厂里的人都知道我是你侄子，他们打赌说，凭这层关系，我工资起码以万起步，我都不好意思说我只有5千。”

“我女朋友跟我吃了五年的苦，冬天没暖气，夏天漏雨。上个礼拜她走了，她说她不怕跟我吃苦，但我的工资让她看不到未来。

我吸了口气，把声音放平稳。

“二叔，我就想辞职，出去闯闯，哪怕是撞得头破血流，那也是我自己挣来的。”

二叔沉了脸色，他用力一拍桌子：

“当初要不是我收留你，你能有今天？你以为外面钱那么好挣？五年，我把你当亲儿子教，让你学技术、学管理，你现在说走就走？你的良心呢？”

他指着门口，怒道：“行啊！你现在就滚！我告诉你，出了这个门，别他妈说我是你叔！我倒要看看，你这种白眼狼，能在外面混出什么名堂！”

我看着他，觉得一切都那么的可笑。

我任劳任怨，无偿加班，5年工资不涨。

现在一句我给了你机会，你是自己人，我5的努力和任劳任怨就是应该的吗？

我转身离开，这一刻我才明白。

这个地方我早就该走了。

2

我回工位收拾东西，拿着纸箱回了出租屋。

手机疯狂震动，家族群里，二叔@了所有人。

【养了五年的白眼狼，翅膀硬了，说走就走。工资是低点，但那是锻炼他！厂里谁不给他面子？现在倒好，翻脸不认人。各位兄弟姐妹评评理，我老周家出了这种人，丢不丢人？】

【还专门挑我见完客户的时候来，把我气得血压都上来了，这就是我亲哥的儿子，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寒心。】

三叔【二哥别气，年轻人不懂事，回头说说他就好了。现在的孩子都这样，吃不得苦，受不得委屈。@周建国大哥你也不管管？】

二婶：【分享链接】《不懂感恩的人，路会越走越窄》

二叔儿子：【爸，你别气了，不值得，有些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对他再好也没用。以后咱们自己家人心里有数就行了。】

大姑：【这孩子真是被惯坏了，建国你得好好管管，做人不能忘本，要懂得感恩。】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都在说我不懂事，白眼狼，忘恩负义。

我浑身血液冲上头顶，正要打字反驳。

我爸却突然打来电话。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

我爸压着火气问：“你二叔说的都是真的？你辞职了？”

“嗯。”

我爸怒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当初你毕业，要不是他收留你，你能找到工作？现在翅膀硬了，说走就走，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我解释道：“爸，我工资五年没涨......”

“你就知道工资！你二叔是要培养你！你倒好，不识好歹！你知道今天多少人打电话问我吗？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嘶吼道：“我女朋友就因为这事跑了！爸，你让我懂事，我懂事了五年。我体谅了五年。什么时候别人也能体谅体谅我？”

“周明远！一码归一码！”他气的声音发抖，“你是不是要气死我？你是不是要让全家族的人都戳我脊梁骨？说你爸教出来的儿子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爸，我没忘恩，他给我工作，我干了五年活，对得起他。我拿5千块干了1万的活，我不欠他什么。”

“你！”他气得声音都劈了，“你要是不去道歉，以后就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种儿子！你自己想想清楚！”

电话挂断了。

深夜，我在网上找新工作，手机又震了。

我妈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

【儿子，你爸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个脾气。但你二叔那边，妈求你了，你就低个头吧。你爸在家族群里被人说的抬不起头，你大姑打电话来问我怎么教的孩子，我都不敢接电话。】

【妈知道你可能受了委屈，但你二叔毕竟是你亲叔，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你也得替我们想想，亲戚朋友都看着呢。你就回去道个歉，把工作保住，工资的事慢慢说，好不好？】

二叔特地在家族群里说这个事，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

我爸妈老思想，好面子，受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

他现在估计在家里笑着等着我低头。

我冷笑一声，我偏偏不如你的意。

我打字回复：

【妈，我没事，工资的事不是慢慢说能解决的，五年了，已经说够了。你早点睡。】

躺在床上，我脑海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自己人，不会亏待你。

这几个字，捆了我五年。

现在，我要亲自把它解开。

3

辞职后的第一个月，我疯狂的投简历。

但是都石沉大海。

后来我才知道，二叔在行业群里发过一条消息。

【周明远连亲叔叔都能翻脸，你们用人的时候自己掂量。】

既然找不到工作，那我就自己创业。

在二叔厂里五年，我摸透了这个行业的每一个地方。

厂里生产产生的边角料、废品、积压库存，这些废料被当成垃圾处理，一斤几毛钱卖给收废品的。

我要是吃下这些边角料，进行分拣、再加工，然后卖给需要这些原材料的二级厂家。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每一环都是利润。

我身上只有4万多，租不起仓库，我就在城郊结合部找了一间废弃的农家院子，月租8百。

房东是个老太太，看我一个年轻人要堆破烂，眼神里写满了同情。

隔壁王老板的厂，跟二叔做同类产品，废料堆了半个院子没人管。

我第一次上门的时候，王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是老周他侄子？听说你跟你叔闹翻了？”

“王总，我是来谈生意的，跟谁闹翻不耽误做生意。”

他笑了：“行，你有胆量。那堆废料你拉走，给你5千块。”

我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那堆废料至少能分拣出三吨可再利用的材料，市场价至少两万。

“王总，5千太低了，那堆料里至少有四成能回炉，我给您8千，以后您这边的废料我全包，价格比收废品的高三成。”

他愣了一下，重新打量我：“老周居然把你这块料放走了？行，8千就8千，下周开始拉货。”

信心满满地把废料拉回农家院。

我以为分拣就是动动手的事，真干起来才知道有多苦。

我戴了两层手套，没干半天就磨破了。

更要命的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技术，有些材料我分不清等级，混在一起卖不出价。

8千块收的料，分拣了两周，最后只卖了一万一。

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就在我最狼狈的时候，隔壁院子的老孙过来借东西，他是退休的塑料厂老师傅。

他看我实在，教了我怎么区分塑料种类，怎么看判断材料等级。

三个月后，我手上已经有八家厂的废料来源，下游有四家固定的二级厂家。

月营业额突破了十万。

然后我买了一大堆材料学的书，每天晚上啃到凌晨两三点。

看不懂的就上网查，查不到的就找老孙问。

半年后，我能凭肉眼分辨出十二种常用塑料的等级和纯度，这在行业里算是半个专家了。

一年后我已经在这行站稳了脚跟，开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年营业额破了千万。

马上清明，我开着自己的车回了老家祭祖。

在爷爷坟前，再次见到了二叔。

4

我拎着纸钱和香走到爷爷奶奶坟前。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来干什么？”

我转过身，二叔站在身后。

“清明祭祖。”我坦然道。

他冷笑了一声：“祭祖？你也配？”

三叔、大姑、二婶、唐弟一张张熟悉的脸从远处走来，眼神里有惊讶、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周明远，你还有脸回来？”堂弟站在二叔身后，愤怒道，“你当初怎么对我爸的，你忘了？”

“我没忘。”我看着二叔，“我递了辞职信，然后走了，没欠厂里一分钱。”

二叔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周明远，周家的祖宗，不欢迎忘恩负义的东西。”

我声音平静道：“我来给我爷爷奶奶上香，不是给你，你说了不算。”

有人拉住了二叔的胳膊，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快给你二叔道歉！”

“都是一家人，闹成这样多难看！”

我把贡品放在坟前，对着爷爷的遗像鞠了一躬。

“爷爷在世的时候跟我说，周家的孩子，要顶天立地，要堂堂正正。我这五年，没偷没抢没占别人便宜，我离开，不是忘恩负义，是我要活出个人样来。”

我转过身，面对所有的周家人。

“今天这炷香，我上定了，不是为了跟谁赌气，是为了告诉爷爷，他孙子没有丢周家的人。”

说完，我拿起打火机将纸钱和三炷香点燃。

我跪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将香插在了坟前。

二叔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上完香，我走到外面透气。

无意间听见了二叔打电话的声音：“对，就是那个远明公司，你帮我联系一下，这次要是谈成了，咱们可就攀上高枝了！到时候，我看那个臭小子后不后悔！”

远明？那不是我的公司吗？

我笑着离开。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公司。

刚走到大门口，就看见了二叔。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我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在他眼里，大概还是那个在他厂里打杂的侄子。

二叔笑得意味深长：“明远啊，你在我那儿干得好好的非要走，现在好了，在外面漂了一年，来这找工作了？”

他凑近我，得意道：“这样吧，二叔今天来这儿谈生意，待会儿我上去，可以帮你说句好话，让这里老总给你安排个清洁工的活，怎么说你也是我侄子，我不能看着你流落街头啊。”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二叔，你刚才说这家公司叫什么？”

“远明再生资源。”他指了指牌子，“远明，明远，同样是这两个字，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他感叹了一句。

我笑着说：“二叔，你待会儿上去，可别后悔。”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我后悔什么？我是来谈生意的，又不是来求人的。倒是你？”

他指了指我的衣服，“要不要先去换一身？你穿成这样在人公司门口站着，影响多不好，丢了我周家的人。”

我没理他，转身从专用电梯上了楼。

我刚到办公室，内线电话响了，秘书说：“周总，今天上午的客户提前到了，在大厅等着，要不要现在请他上来？”

我点头：“让他上来吧！”

不到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我勾起嘴角：“请进！”

门开了，秘书侧身让开，二叔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从秘书身上移开，转向办公桌看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