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桢抬眼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身侧的世家公子立刻反应过来，笑着上前打圆场：

“柳小姐，我们怕今日品茶太过无趣，特意请了裴夫子来讲书，也好给大家解解闷。”

其余人纷纷附和，三言两语便帮裴聿桢编造好了理由。

然后像是没有看见徐青茗一样，说说笑笑落座喝茶。

席间，裴聿桢找了个没人注意的空档，把徐青茗叫到船舱僻静的窗边问话。

“青茗，你怎么会在这里？”

徐青茗抬眼打量他一身华贵锦袍，嘴角扯出一抹讽意：

“你这身衣裳气派十足，穿在身上，整个人看着都贵气了不少。不知情的人，怕是会把你当成传闻里权势滔天的永宁侯。”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世家子弟脸色都变了，裴聿桢的表情也僵住，一时语塞。

徐青茗不等他辩解，主动收回目光，淡淡圆了回来：

“想来是雇你做工的大户讲究排场，特意给你置办的好衣裳。”

裴聿桢松了口气，顺势像往常一样握住她的手，温声哄道：

“还是你懂事体谅我。这户人家给的酬劳丰厚，等回去，我就给你扯块新布做件衣裳。”

他说得情真意切，却丝毫没察觉她的手已经被烫得红肿。

徐青茗被他抓得指尖刺痛，不由得眯了眯眼。

裴聿桢还想再说些贴心话，舱内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

“不好了！柳小姐的海棠珠簪掉河里去了！”

裴聿桢猛地转头望去，果然瞧见柳巧莺发髻一侧空空荡荡。

柳巧莺眼眶通红，泪珠顺着面纱滑落：

“那可是侯爷送我的定情信物，万分珍贵。”

“要是没人愿意下水捞，我亲自跳下去找！”

裴聿桢立刻出声阻拦：

“万万不可！”

伺候她的老嬷嬷连忙扶住柳巧莺，一边心疼一边出主意：

“这天寒地冻的，小姐怎能下水糟践自己？咱们船上不正好有个码头做工的苦力吗？她常年干粗活身子结实，让她下水捞簪子最合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徐青茗身上。

裴聿桢也转头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

徐青茗直直迎上他的视线，轻轻笑了一声：

“聿桢，你平日里总把我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绝不会让我寒冬腊月跳冰水里，对吧？”

裴聿桢张了张嘴，像是话被堵在喉咙里。

正僵持着，那嬷嬷忽然冲了过来，狠狠推了徐青茗一把！

“磨磨蹭蹭做什么，让你下去捞就赶紧下去！”

徐青茗毫无防备，身子一歪，直接从船舷摔进冰冷刺骨的江水里。

江水冻得人骨头缝都疼，冷水呛进鼻腔喉咙，她控制不住剧烈咳嗽，四肢冻得发麻。

老嬷嬷趴在船边，尖声叫喊：

“找不到簪子，你就别想上船！”

徐青茗咬着牙，勉强稳住身形，忍着刺骨的寒意往水底潜去。

江水浑浊，视线一片模糊。

她摸来摸去，却连簪子的影子都没看见。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冬天，也是这条江，她看见一个孩童落水，想都没想直接跳下去救人。

裴聿桢得知后匆匆赶来，把冻得浑身发抖的她紧紧裹在怀里，语气满是后怕。

“你怎么这么冲动？江水那么急，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她当时擦着脸上的水，笑着说：

“那孩子太小了，看着像咱们的鹿鹿。”

裴聿桢闻言神色软了下来，却不忘嘱咐：

“可我更关心你的性命，以后不许再这样冒险，好吗？”

那时的河水也凉，他的怀抱却滚烫，语气里的担忧真切得让她记了一整年。

可如今，她的鹿鹿早已埋在黄土里。

当初口口声声担心她安危的男人，眼睁睁看着她被推下冰水，连一句阻拦的话都不肯说。

心口刺骨的寒意，远比江水更冷。

徐青茗再也没有心思寻找珠簪，转身朝着水面游去。

可小腿突然剧烈抽筋，浑身使不上半点力气，冰冷的江水拖着她不断往下沉。

她不甘心！

她还没揭穿裴聿桢的真面目，还没为女儿讨回公道。

怎么能死在这里？！

意识快要消散的前一秒，手臂上忽然传来一股拉力，带着她往水面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