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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沈怀舟有本手账,黑色硬皮封面,从不离身。
他说那是我们的恋爱日记,每一天都有记录。
我感动了三年,从没翻过,觉得那是他的私人仪式感。
上周他发烧住院,让我回家帮他拿换洗衣服。
手账从西装内袋里滑出来,摔在地上,散开了。
我弯腰去捡,看到掉出来的那页写着:
"她喜欢吃芒果千层,下次记得买。"
我芒果过敏。这件事我第一次约会就告诉过他。
我没忍住,从第一页开始翻。
第十二页:陪她去听了爵士音乐节,她在雨里跳舞的样子很好看。
我恐高连天台都不敢上,更不可能在户外淋雨跳舞。
第八十九页:今天她织了一条围巾给我,灰蓝色,手很巧。
我连针都没拿过。
三年的日记,三百多页,每页的字迹都很温柔。
只是温柔的对象,和我对不上任何一条。
我把手账放回他的西装口袋里,叠得整整齐齐。
沈怀舟,你的日记确实写得用心。
可我不想再替别人活在你的本子里了。
......
“若溪,我的手账你放哪了?”
沈怀舟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
我站在岛台前,手里端着刚冲好的温水。
水面上的热气氤氲着,熏得我眼睛有些发酸。
我闭上眼,把那股情绪强压下去,端着水杯往卧室走。
“在你西装右边的内侧口袋里。”
他坐在床沿,刚从医院退烧回来,脸色还有些苍白。
此时他手里正紧紧攥着那本黑色的硬皮手账。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落在病房了。”
沈怀舟长舒了一口气,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纹路。
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无价之宝。
我看着他的手,心口像被一根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一本手账而已,丢了再买一本就是了。”我语气平静。
他抬起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这怎么能一样?”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手账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还上了锁。
“这是我们的恋爱日记,里面全是这三年的回忆,丢了怎么补?”
我们的恋爱日记。
半小时前,这本散落在地上的日记里,写满了芒果千层、雨中跳舞和灰蓝色的手工围巾。
全都是属于另一个女人的细节。
他顶着我的名字,在日记里爱着苏祈音。
“嗯,你说得对。”我把水杯递给他。
他喝了一口温水,顺势握住我的手腕。
“明天就是我们恋爱三周年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习惯性的温和。
“想要什么礼物?包还是首饰?明天我让裴砚辞去专柜给你挑。”
“不用买那些。”我抽出手。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适应我突然的抽离。
“怎么了?还在气我这几天生病没陪你试订婚礼服?”
“没气。”
我转身走向衣柜,去帮他整理换下来的脏衣服。
“我只是想起来,上个月你答应过我,三周年的时候,会亲手给我写一封情书。”
沈怀舟揉了揉眉心,神色明显多了一丝不耐。
“若溪,我都多大了,还搞这种小女生的把戏。”
“那不是把戏。”
我停下动作,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爷爷下周就要动手术了,他一直念叨着,怕你对我不好。”
“我想拿着你亲笔写的情书去给他念,让他安心进手术室。”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老爷子就是瞎操心,我们下个月都要订婚了,还有什么不安心的。”
“你写吗?”我只问这一句。
他沉默了两秒。
“行行行,我写。不就是几句话的事吗,今晚就给你写。”
到了晚上十一点,沈怀舟还在书房里没出来。
我热了一杯牛奶,推开虚掩的书房门。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戴着防蓝光眼镜,盯着电脑屏幕,手指飞快地移动。
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神情专注又深情。
我走近了几步,看清了屏幕上的画面。
不是在写给我的那几句用来安抚老人的话。
屏幕上是一个名为“给祈音的画展前言”的文档。
字数统计显示,已经超过了两千五百字。
“......那年东京的雪下得很大,她站在神社前双手合十。我知道,她所有的愿望都值得被世界温柔以待。她的画里有风,有海,有我永远无法触及的自由......”
这段话明晃晃地停留在屏幕正中央。
沈怀舟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余光扫到站在身后的我,他浑身一僵。
条件反射般地,他迅速按下了保存和最小化窗口。
“你怎么进门不出声?”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门没关死。”
我把牛奶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他还没来得及关掉的网页上。
是同城闪送的下单页面。
收件人:苏祈音。
“你的情书,写了两千多字?”我看着他。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试图掩饰刚才的慌乱。
“你看错了,那是祈音下周办画展,画廊那边非要一篇主创故事。”
“她最近抑郁症又犯了,整夜整夜睡不着,哪有精力写这个。”
他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在做一件拯救世界的大事。
“所以你熬着刚退烧的身体,帮她写?”
“大家都是朋友,顺手帮个忙而已。”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
“再说了,你那封情书不是随便写几句哄哄老爷子就行了吗?明天我就写给你。”
我看着那杯被他喝掉一半的牛奶。
“沈怀舟,我的情书是用来哄我爷爷的。”
“苏祈音的画展前言,是你用来哄她的,对吗?”
他砰地一声放下杯子,几滴牛奶溅在桌面上。
“严若溪,你有完没完?”
“祈音现在病得很重,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个时候耍小性子?”
“你一直是识大体的人,非要在这个时候跟一个病人计较吗?”
识大体。
这是他最喜欢用来绑架我的词。
我没有哭,也没有像以往那样因为他的指责而自我反省。
我只是扯了一张纸巾,把桌上的几滴牛奶慢慢擦干净。
“好,我不计较。”
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
“明天晚上八点,澜庭餐厅,别忘了我们的周年纪念。”
身后传来他不耐烦的回应。
“知道了,忘不了。”
我关上书房的门,把他的声音隔绝在里面。
不用想也知道,他又点开了那个文档,在逐字逐句地为他的初恋润色。
我走回卧室,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李经理,帮我预留一张下周飞曼彻斯特的单程机票。”
“好的严小姐,那您下个月的订婚宴......”
“取消了。”我打断他。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沈怀舟,你慢慢写吧,我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