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四点。

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时钟。

一夜未眠。

周衡推门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脖子上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红痕。

他走到我面前，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柠柠，醒了吗？我们该出发去看日出了。”

我站起身，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冲锋衣穿上。

“走吧。”

周衡看着我冷淡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他伸手想要摸我的脸颊。

我偏过头，不动声色地躲开。

“有点冷而已。”

“那你要多穿点。”他极其自然地收回手。

走廊外。

苏棠正靠在墙上等我们。

她身上穿着一件男士的外套。

那是周衡最喜欢的一件风衣。

看到我出来，苏棠故意把风衣裹紧了一些。

“念柠，早啊。”

“昨晚风太大，我有点感冒，周衡怕我冻着，非要把外套借给我穿。”

她娇滴滴地看了一眼周衡。

“你不会介意吧？”

我看了周衡一眼。

周衡连忙解释。

“柠柠，棠棠昨晚咳得很厉害，我怕她病情加重。”

“你体质一向比她好，应该能理解的吧？”

他总是这样。

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偏心的话。

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的“体质好”和“懂事”上。

“不介意。”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率先朝着酒店外走去。

通往东边观景台的路很不好走。

有一段路是沿着悬崖边缘开凿出来的栈道。

因为年久失修，很多地方的石板已经松动。

海浪在脚下咆哮，拍打着礁石。

苏棠走在前面。

周衡紧紧跟在她身后，双手时刻呈保护状。

生怕她摔倒。

我一个人跟在最后面。

距离他们大约三四步的距离。

“念柠，你走快点啊。”

苏棠回过头，冲我喊道。

“马上就到观景台了，再晚就看不到日出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

前面的地形越来越险峻。

转过一个弯，终于看到了那个没有栏杆的观景台。

观景台是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海水和锋利的暗礁。

那句话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这个观景台没有栏杆，明天你约她来这看日出，一推就下去了。”

我停下脚步。

站在距离边缘还有两米远的安全地带。

周衡转过身，冲我招手。

“柠柠，快过来。”

“站在这里视野最好，能看到第一缕阳光。”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那是距离悬崖边缘只有不到半米的位置。

苏棠也跟着附和。

“是啊念柠，你站那么远干嘛？怕掉下去啊？”

她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脸上带着看似热情的笑容。

“来，我拉你过去。”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腕。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我的一瞬间。

我突然蹲下身。

“鞋带开了。”

我低着头，假装在系鞋带。

苏棠的手抓了个空。

因为惯性，她脚下一个踉跄。

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悬崖边缘扑了过去。

“啊！”

苏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双手在空中乱抓。

周衡脸色大变。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飞扑过去。

在苏棠即将滑出边缘的最后一秒，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棠棠！”

周衡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焦急。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苏棠拽回了安全地带。

苏棠瘫坐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死死地抱住周衡的大腿，放声大哭。

“周衡，我差点死了......我差点就死了！”

周衡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别怕。”

他安抚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我。

原本温柔的眼神里，此刻充满了责备。

“尤念柠，你刚刚为什么不拉住她？”

他直呼我的全名。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你离她那么近，只要你伸把手，她就不会摔倒！”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

“我刚才在系鞋带，没有看到。”

“再说了，是她自己没站稳，关我什么事？”

周衡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他又恢复了那种说教的口吻。

“柠柠，我知道你对棠棠有意见。”

“但人命关天，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如果她刚才真的掉下去了，你心里过得去吗？”

我看着这个满口仁义道德的男人。

觉得无比恶心。

“如果掉下去的人是我呢？”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如果刚才是我没站稳，你会像救她一样，奋不顾身地来救我吗？”

周衡愣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你胡说什么呢。”

“你体质好，又细心，怎么可能像她一样粗心大意掉下去。”

“再说了，我是你丈夫，当然会保护你。”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试图拉我的手。

“好了，别闹脾气了。”

“棠棠受了惊吓，我们先回酒店吧，日出改天再看。”

我甩开他的手。

越过他，朝着观景台的边缘走去。

太阳刚好从海平线上升起。

红色的霞光照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风景确实不错。”

我转过身，看着面色惨白的苏棠和一脸复杂的周衡。

“可惜了，这么好的地方，没能派上用场。”

他们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抹惊恐。

似乎在分辨我这句话背后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