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轮椅上，被闻祈舟推了进来。

看到地上毁掉的画，湛时衍的眉头皱了起来。

“阿衍......”程茵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发颤，“对不起，我只是想帮忙，晚晚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所以才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着那幅面目全非的画。

那是我准备用来参展米兰双年展的作品，倾注了我所有的心血。

“岑晚晚，你就这点气度？”湛时衍冷眼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失望，“不过是拿了你的一个策展权，你就故意当着茵茵的面摔东西甩脸子？”

我转过头，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

“这是她泼的。”

“茵茵刚才明明说了是不小心！”湛时衍拔高了音量，“你非要把所有人都逼成你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才甘心吗？”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前世被绑架时的记忆，毫无预兆地在脑海中炸开。

粗糙的水泥地，空气里刺鼻的血腥味，还有绑匪抵在我脖子上的冰冷刀刃。

那时候，湛时衍也是这样。

不分青红皂白，毫不犹豫地将我推了出去，换回了毫发无伤的程茵。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气。

“既然是不小心，那就照价赔偿吧。”我拿出手机，点开转账二维码。

“这幅画的市场估价是三十万。既然画展是她的了，这笔钱，湛总来付，还是程小姐自己付？”

湛时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我不仅没有歇斯底里地为自己辩解，反而公事公办地跟他要钱。

“你掉进钱眼里了？”他咬牙切齿。

“我的画值这个钱。”我平静地看着他，“不赔的话，我只能报警处理毁坏他人财物了。”

程茵急了，连忙拉住湛时衍的手臂。

“阿衍，我赔，你别为了我和晚晚姐吵架。”

湛时衍反手将她护在身后，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岑晚晚，你想玩欲擒故纵，也换个高级点的手段。”

他抬起下巴，眼神讥讽。

“闻祈舟，查一下她的护照和签证在哪里。”

闻祈舟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答道：“在公司行政部统一保管，原本是为了下个月米兰的参展办手续。”

“去拿过来。”湛时衍冷声吩咐。

我猛地捏紧了手指。

“湛时衍，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转动轮椅，逼近我，“既然你这么公事公办，那我也按规矩来。”

“在你教会茵茵怎么独立完成这场画展之前，你的护照暂时由我保管。免得你为了躲避责任，一走了之。”

他看着我，眼底藏着隐秘的恶劣。

他就是想看我失控，想看我像以前那样卑微地求他。

“随你。”我松开紧攥的手指，越过他往外走。

他试图拿捏我的命脉。

但他忘了，我早就不是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岑晚晚了。

没了护照，我可以补办。没了画作，我可以重画。

只要我下定决心离开，谁也拦不住我。

走到工作室大门口，闻祈舟追了上来。

“岑小姐。”他压低声音，递给我一个牛皮纸袋。

“这是您的私人印章和几份重要的原件，我提前从行政那里拿出来了。护照我没办法，湛总盯得很紧。”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为什么帮我？”

“您不该被困在这里。”闻祈舟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谢谢。”我接下纸袋。

回到家，我立刻联系了做律师的朋友贺西辞。

“帮我加急补办护照和签证。另外，帮我挂牌卖掉我名下的那套老洋房。”

贺西辞在电话那头十分惊讶。

“那套房子不是你外婆留给你的吗？你真舍得卖？”

“舍得。”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越快越好，我要去巴黎。”

这几天，我没有再去工作室，也没有接湛时衍的任何电话。

他似乎认定了我是在闹脾气，也没有派人来找我。

直到三天后的晚上。

湛家在老宅举办晚宴，庆祝湛时衍出院。

湛母特意派了司机来接我，说是不管怎样，当面把话说清楚。

我化了个精致的妆，换上一条深红色的丝绒长裙，拎着包下了楼。

我要趁着这个机会，把我和湛家的界限划得干干净净。

刚走进宴会厅，四周的议论声就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大厅中央，湛时衍正握着程茵的手。

程茵的脖子上，戴着那条我曾经多看了几眼的粉钻项链。

他是在拿她故意刺我的眼。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我就借这个机会宣布一件事。”湛时衍视线扫过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个月初，我将和程茵正式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