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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特大暴雨淹没一楼的第三天,婆婆带着小姑子砸开了我的阁楼,我突然能看见弹幕。
【老太婆干得漂亮!把女主的抗过敏血清全毁了,今晚她就会休克而死。】
【男主在避难中心早就和干妹妹连麦看直播了,就等女主死后继承她的连锁金店。】
我死盯着婆婆把我最后的血清顺着窗户扔进浑浊的洪水中。
小姑子在一旁得意洋洋:「嫂子,水灾天大家都缺插座,你的冰箱占着电源,我断电充我的美容仪怎么了?」
老公张伟在视频那头冷漠开口:「你别小题大做,忍一晚不打针能死吗?」
我帮他还清赌债,甚至亲自给他捐了半个肝脏续命,他却联合全家要我的命?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闷痛,反手锁死了阁楼的门。
「说得对,忍一晚确实死不了。」
我当着视频的面,切断了张伟后续排异治疗的专项医疗基金。
「忘了告诉你,你的肝脏指标全面恶化了,没有我的授权,你连一瓶保肝药都拿不到。」
1.
视频那头安静了三秒。
张伟的脸从冷漠变成铁青,他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字:「你——」
我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直接掐断了通话。
屏幕黑下去的瞬间,新的弹幕飘过来。
【哈哈男主慌了,他体内的肝脏移植排异反应已经到三级了,离了女主的基金他根本买不起进口抗排异药。】
【可惜啊,女主撑不过今晚,那个过敏性血清一断,六小时内就会休克。】
六小时。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臂内侧,皮肤表面已经泛起细密的红疹。
门外传来婆婆尖锐的嗓音:「顾念!你开门!」
我叫顾念,嫁给张伟四年。四年前他欠下两千万赌债被人追杀,是我拿金店的流动资金替他填的窟窿。两年前他突发肝衰竭,是我躺上手术台割了半个肝给他。
而现在,他要我死。
「顾念,你把门打开!」小姑子张诗语拍门的声音更大了,「你以为锁着门有用?这阁楼的窗户是坏的,今晚气温降到十度以下,你不冻死也会被闷死!」
我没理她。
我转身走到阁楼角落,掀开一块松动的地板。
底下是一部卫星电话,防水袋密封,两天前我藏在这里的。
弹幕又出现了。
【女主居然有后手?不对,这个电话能打通吗?信号塔不是被洪水冲了吗?】
【急死了,卫星电话不需要地面基站!但这个型号只能拨打三次!】
三次机会。
我握着电话,手背上的红疹正在蔓延。
第一通,我必须打给最关键的人。
我拨出号码。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顾总?」是我金店运营总监秦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你还活着?张伟今天下午拿着你的印章去公证处做了财产变更委托,说你遇难——」
「驳回。」我的声音很稳,「启动红色预案,冻结所有门店权限,任何人拿我的章都无效,包括张伟。」
「明白。还有一件事——」秦刃压低了声音,「张伟那个干妹妹宋蔓,今天带着资产评估师进了你旗舰店的金库。」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要了。
人还没死透,就开始分尸了。
「秦刃,把金库的密码锁全部换成虹膜认证。我的虹膜。」
「收到。」
挂断电话。
手臂上的红疹开始微发烫。
我知道我在和时间赛跑。六小时,我必须找到替代方案,否则弹幕说的就会成真。
门外的拍打声突然停了。
然后我听见婆婆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我听清——
「打给老二,让他从外面把阁楼窗户卸了。今晚风大雨大,她过敏发作爬不动,窗户一拆,冷风灌进来,死得更快。」
我攥紧了卫星电话。
老二,是张伟的弟弟张勇,三天前他划着橡皮艇去对面楼搬物资,一直没回这栋楼。原来不是被困,是在外面待命。
弹幕刷了过去。
【好家伙,全都是同谋,连小叔子都安排好了,这是要把女主往死路上堵啊。】
【女主还有两次卫星电话的机会,她得赶紧求救。】
不。
我不能把电话浪费在求救上。暴雨封锁了整个城东片区,救援队排到第三天都轮不到我。
我要用这两次机会,让他们所有人比我先倒下。
2.
手臂上的红疹蔓延到了肩膀。
我算了算时间。过敏性休克的窗口期一般是断药后四到六小时,我体质特殊,代谢比常人慢,可能能撑到八小时。
八小时。够了。
我拨出第二通电话。
接通的是张伟的主治医生,陈衡光。
「顾女士?」陈衡光的声音带着困惑,「张伟刚联系我,说要转移他的术后随访档案到省立医院——」
「陈医生,我开门见山。」我说,「张伟的抗排异方案,是我全额支付、单独定制的。现在我正式通知你:从这一秒起,终止他的全部用药授权。」
陈衡光沉默了两秒:「顾女士,你确定?他的排异指标上周刚有波动,如果断药超过四十八小时——」
「我确定。」
「......好。但我必须告诉你,他之前私下找过我,问能不能换成国产仿制药替代。我拒绝了他,因为他的移植肝匹配度只有78%,只有进口环孢素能压住。而那个药,全国只有你名下的医疗基金有批量采购权。」
「所以他才急着让我死。」我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可笑。
挂断电话。
还剩最后一次机会。
我把卫星电话重新装进防水袋,塞回地板下面。
窗外的雨声陡然变大。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三楼的洪水已经漫到窗沿,浑浊的黄水面上漂着各种杂物。远处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那是张勇。
他正踩着隔壁楼的外挂空调架,往这栋楼的阁楼窗户方向爬。
手里拿着撬棍。
弹幕疯了。
【张勇来了!他要拆窗户!女主快跑啊——往哪跑啊,楼下全是水。】
【这家人真是丧心病狂,亲哥的老婆,嫂子割肝救了亲哥,他们还下得去手。】
我退后一步,扫视阁楼。
杂物间的旧柜子、几箱发霉的书、一台落地风扇、还有——
洗衣机排水管。
我三步跨过去,把风扇底座拆下来,金属盘的边缘足够锋利。我又拽出洗衣机背后的排水软管,大约两米长。
张勇爬到了窗外的雨棚上。
撬棍伸进窗框缝隙,木头发出咯吱声。
我把金属盘卡在窗框内侧,盘面朝外,用排水管绑死在窗栓上。
他只要往里推窗户,金属盘就会弹出去,正对他的手。
「嫂子。」张勇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被雨声打散,「嫂子,开窗啊,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我退到阁楼最里面的角落,背靠墙壁坐下来。
没有回答他。
「咔嚓」一声,窗框被撬开一道缝。
紧接着是金属划过皮肉的声音,和一声惨叫。
「操!」张勇的怒骂伴随着东西坠落水面的扑通声——是撬棍掉了。
他没掉下去,但手掌被割了一道口子。
窗户又被风雨甩回原位。
弹幕又飘过来。
【暂时安全了,但张勇不会放弃的,他会找别的工具回来。】
【女主手臂上的红疹已经到肩膀了,脖子上也开始有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弹幕说得对。脖颈处出现了两片暗红色的斑块。
我开始觉得喉头有点紧。
3.
喉头的紧迫感让我不得不调整呼吸。慢吸,慢呼。
我重新梳理手里的牌。
张伟的抗排异药断了,但他还有四十八小时缓冲期,远水解不了近渴。金店被冻结了,他暂时拿不到钱。可这些都是「之后」的事。
我「现在」的问题是活过今晚。
阁楼里没有任何药物,没有肾上腺素,没有抗组胺药。
弹幕仿佛在回应我的思考。
【科普:过敏性休克前期会经历皮疹、喉头水肿、血压骤降三个阶段。女主目前在第一阶段末尾,大约还有四到五小时。】
【其实阁楼这种老式杂物间,搞不好真有能用的东西。老一辈囤货你们懂的。】
我站起来,打开角落里那只蒙了灰的旧木柜。
里面全是婆婆囤的东西——成箱的咸菜、过期的饼干、几瓶白酒、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急救箱。
急救箱。
我直接掰开生锈的卡扣。里面只有纱布、碘酒、一瓶过期三年的扑尔敏片。
扑尔敏。第一代抗组胺药。过期三年。
管它过不过期。
我拧开瓶盖,倒出四片,直接干吞。
药片卡在发紧的喉咙里,我强行咽下去,苦味在食道里炸开。
这东西不能阻止休克,但能延缓喉头水肿的速度。
也许能多给我两个小时。
弹幕炸了。
【?急救箱里有扑尔敏!】
【过期三年还能有效吗?抗组胺药物稳定性其实还行,打个折大概还有60%药效!】
【女主命不该绝啊!】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婆婆那种拖沓的步子,是小姑子张诗语的高跟鞋声——水灾天她居然还穿着高跟鞋。
「嫂子,」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种甜腻的恶毒,「我哥说了,你要是肯现在签一份财产自愿转让书,他就让人给你送药过来。」
我没说话。
「你也别死犟。」张诗语继续说,「我哥让宋蔓姐帮你查过了,你那个过敏体质,断药超过六个小时就会进ICU。你现在是什么?第三个小时了吧?」
宋蔓。
那个「干妹妹」。
张伟的赌友,金融圈的掮客。三年前就开始围着张伟转了,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为了从我金店套资源。
现在看来,她要的不是资源。
是全部。
「嫂子,你听见没有?」张诗语提高了音量,「签字就有药。很简单的事。」
我走到门边,隔着门板,声音平静:「让张伟自己来跟我说。」
「他......他在避难中心,过不来。」
「视频也行。」
张诗语顿了一下:「行,我打给他。」
半分钟后,手机外放的声音从门缝透进来。
张伟的声音,比刚才还冷:「顾念,别不识好歹。签了,大家体面。」
「体面?」我靠在门板上,笑了一声,「你说的体面,是你在避难中心跟宋蔓开着直播看我死?」
那头安静了。
然后张伟的语气变了,多了一点狠厉:「你怎么知道直播的事?」
弹幕再次出现。
【男主开始慌了!他不知道女主能看到弹幕!】
【女主别暴露弹幕的事,这是你唯一的信息差!】
我及时收住了口。
「你转钱时的记录,你以为我查不到?」我换了个说法。
张伟似乎松了口气:「查到又怎样。你现在被困在阁楼,下面是三米深的洪水,你出不来。我给你一条活路,你不走,那就别怪我了。」
「你想怎样?」
「窗户,张勇会再来一次。这次他带的不是撬棍。」
通话挂断。
我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金属盘还卡在窗框上,但如果张勇带了电锯之类的东西,整块窗板都会被切开。
到那时,冷雨灌进来,气温骤降,我本就在过敏反应中的身体会加速崩溃。
扑尔敏买来的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在张勇第二次来之前解决问题。
4.
我把阁楼里所有东西翻了一遍。
白酒,三瓶。52度的老白干。
我把其中一瓶打开,闻了闻。酒精浓度够高。
如果张勇从窗口进来,我点燃酒精泼出去,他不敢靠近。
但这只能防一次。
我需要从根本上打破困局。
思路回到最关键的一点——我还有一次卫星电话的机会。
打给谁?
报警没有用,水灾期间警力全部转入救援编制,管不了家务事。打给秦刃,他已经执行了冻结指令,剩下的事不需要电话沟通。
弹幕飘了一条。
【女主快打给宋蔓!直接告诉她张伟的肝脏排异已经不可逆了,她图的是金店和钱,如果知道张伟马上会变成废人,她会跑得比谁都快。】
我盯着这条弹幕看了几秒。
不对。
宋蔓不会因为张伟废了就跑。她要的是我的金店,只要我死了、财产过户了,张伟废不废跟她没关系,她可以踢开张伟独吞。
我需要的不是拆散他们。
我需要的是一个人,能在物理上帮我脱困。
暴雨天,整个城东片区被淹,唯一还在运转的力量是民间救援队。
周澈。
我存在卫星电话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号码。
周澈是城东片区民间救援队的发起人。三年前洪灾时我的金店捐了二百万给他们买冲锋舟,后来每年定期赞助。
他欠我人情。
而且他的救援队有冲锋舟,有人手,有医疗包。
我掀开地板,取出卫星电话。
最后一次机会。
按下拨号键。
响了五声。没人接。
第六声。第七声。
弹幕开始急了。
【接啊接啊!】
【周澈你个混蛋快接电话!!】
第八声——「喂?」
周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嘈杂背景音,引擎轰鸣,像是在船上。
「周澈,我是顾念。」
「顾总!」他的语气立刻从疲惫变成紧张,「你在哪?你还好吗?我们救援队今天接了一百多单,城东全淹了——」
「西城路17号,四楼阁楼。」我说,「我有严重过敏性休克的前期症状,药被人毁了。我需要肾上腺素针剂和抗组胺药物。」
「西城路17号......」周澈那头翻东西的声音,「我这里有医疗包,肾上腺素有备。但西城路那段水位有两米八,我得绕路。」
「多久能到?」
「四十分钟到一小时。」
我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红疹。已经连成片了,颜色从浅红变深红。
「我等你。」
「顾总,你先自救——如果有冰块,敷在脖子上可以减缓血管扩张。如果有酒精——」
「我有白酒。」
「52度以上的白酒兑水稀释到20%左右,擦拭全身,能降温降敏。不是根治,但能多撑一阵。」
「好。」
「我马上出发。顾总——」周澈顿了一下,「你坚持住。」
通话结束。
三次卫星电话机会全部用完。
剩下的一切,靠我自己撑。
我拆开第二瓶白酒,找到柜子里一条发黄的旧毛巾,蘸了酒液兑上阁楼漏进来的雨水,开始擦拭手臂和脖颈。
酒精刺激皮肤,火辣辣的疼,但红疹蔓延的速度确实慢了一些。
喉头依然紧,但还能呼吸。
弹幕又来了。
【周澈四十分钟......女主能撑住吗?扑尔敏的药效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到顶了。】
【张勇那边呢?他不会也在四十分钟内回来吧?】
仿佛在回应弹幕,窗外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冲锋舟。
是电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