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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八百年前我在妖兽谷捡到一只快死的小兽。
我给它喂丹药、梳毛、挠下巴,它乖得像条狗。
我还给它起了个名字:二狗子。
八百年后魔尊降世,踏平了我整个宗门。
我被魔尊掐着脖子提起来的时候,看见了他眼底一个熟悉的兽瞳虹膜。
“二......二狗子?”
他掐着我脖子的手顿住了。
然后——他红了耳朵。
“八百年了,”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知不知道我被你摸了八百年的肚皮。”
整个魔族的人都傻了,他们的尊上把灭族的剑收回去了。
因为那个宗门废物冲他喊了一声“二狗子过来”,他就真的走过去了。
1
山门塌了。
护山大阵碎裂的声音,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跪在雪地里,已经三天三夜。
膝盖早就没了知觉,浑身血液都快冻僵。
可我不敢动。
师父的尸体就在不远处,血染红了我面前的雪。
一个黑袍男人悬在半空,周身魔气翻涌,吞噬着我们太虚宗最后一点灵光。
他是魔尊,沉渊。
八百年了,那个传说中早已陨落的魔尊,回来了。
他一根手指,就碾碎了我们宗门最强的长老。
“苏鸢在哪?”
他的声音很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我身上。
怨毒,憎恨,恐惧。
是我,是我私通魔族。
宗门里所有人都这么说。
因为嫉妒我能进长老内门的师姐林薇薇,在我房里搜出了一件带有魔气的物品。
那是我给二狗子做的项圈。
我百口莫辩。
被罚在思过崖跪到死。
现在,真正的魔尊来了。
他来找我了。
我成了整个宗门的罪人。
“原来你就是苏鸢。”
魔尊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我面前。
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从雪地里提了起来。
窒息感传来,我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就是你,勾结本尊?”
他问。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似乎也没想听我回答。
他只是在审视我,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
我绝望地看着他。
然后,我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可瞳孔深处,却有一圈极细的金纹。
那圈金纹,我熟悉到刻骨。
八百年来,我每天都能看见。
我给二狗子梳毛的时候,它会舒服地眯起眼,露出那圈金纹。
我挠它下巴的时候,它会仰起头,那圈金V纹里满是惬意。
我抱着它哭的时候,它会用头蹭我,那圈金纹里满是担忧。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心脏停跳了一瞬。
“二......二狗子?”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这三个字。
掐着我脖子的手,猛地顿住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身上的滔天魔气,似乎也凝固了一瞬。
我看见他黑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然后,一抹红色,从他的脖颈,迅速蔓延到耳根。
他红了耳朵。
“闭嘴。”
他咬着牙,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掐着我脖子的手,却松开了。
我摔回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八百年了。”
他背对着所有人,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苏鸢,你知不知道我被你摸了八百年的肚皮。”
我傻了。
彻底傻了。
我养了八百年的小黑狗,真的是他。
那个威压三界,踏平我宗门的魔尊沉渊。
“你......你不是狗?”
我脑子一抽,问出了这辈子最蠢的话。
他猛地转过身,一张俊美到极致的脸涨得通红。
“我不是!”
他吼我。
吼完,他又愣住了。
周围,我们太虚宗幸存的弟子长老,还有他身后那百万魔兵,都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我们。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尊上......”
他身后的魔将小心翼翼地开口,想打破这尴尬。
“闭嘴!”
沉渊又吼了回去。
他看起来快气疯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要用目光把我戳穿。
我有点委屈。
“你明明就很喜欢我摸你肚皮。”
我小声嘟囔。
每次一摸,他就四脚朝天,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沉渊的脸,从红变成了黑。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什么。
“苏鸢。”
“嗯?”
“过来。”
他的语气很僵硬。
我下意识地,像以前一样,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地。
“二狗子,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沉渊的腿,不受控制地,朝我这边,迈了一步。
他自己都僵住了。
他身后百万魔兵的下巴,掉了一地。
我看着他那条不听使唤的腿,和他那张快要裂开的脸。
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2
我一笑,沉渊的脸更黑了。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不准笑!”
他低吼,带着一种恼羞成怒的威严。
可他越这样,我越想笑。
原来这就是他真正的样子。
不是那只软乎乎、任我揉捏的小黑兽。
而是这个会脸红、会炸毛、口是心非的魔尊。
“尊上......”
那个被沉渊吼过的魔将,再次硬着头皮上前。
“太虚宗这些人,还杀吗?”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虚宗的宗主,我那位高高在上的师伯,此刻正被沉渊的魔气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我。
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鄙夷和厌恶,而是赤裸裸的乞求。
“苏鸢!苏鸢!你快......快让魔尊大人收手!”
“我们知道错了!是我们有眼无珠!”
紧接着,所有幸存的弟子长老,都朝我跪了下来。
“求苏鸢师妹(师叔)饶命!”
“求魔尊大人饶命!”
声音此起彼伏,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看着这些前几天还指着我鼻子骂“妖女”、“叛徒”的同门。
心里说不出的讽刺。
尤其是林薇薇。
她跪在最前面,哭得梨花带雨,头磕在雪地里,砰砰作响。
“师妹,是我错了!是我嫉妒你,是我诬陷你!你让魔尊大人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以为我不知道。
当初在妖兽谷,就是她一剑刺穿了二狗子的后腿,差点要了它的命。
也是她,在我被罚跪的这三天里,每天都来“探望”我。
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我,还一脚踢翻了我偷偷藏起来的干粮。
我没说话。
我只是看向沉渊。
他也在看我,那双黑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想让他们怎么死?”
他问,语气平淡,仿佛在问我晚饭想吃什么。
整个太虚宗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宗主直接吓晕了过去。
我沉默了片刻。
“二狗子。”
我叫他。
他的身体又是一僵,耳根再次泛起可疑的红色。
“说了,别叫这个名字。”
他咬牙切齿。
“那......沉渊?”
我试探着叫他真正的名字。
他浑身一震,看向我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良久,他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说了算?”我问。
“你说了算。”他答得很快,不带一丝犹豫。
我深吸一口气,环视着跪了一地的人。
看着他们恐惧又期盼的脸。
“那,别杀人了。”
我说。
沉渊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他们欺负你。”
他陈述一个事实。
“诬陷你,让你跪在这里三天三夜,差点冻死。”
“那个女人,”他抬手一指,指向抖成筛子的林薇薇,“还想杀了‘我’。”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我”字。
我心里一暖。
原来他都记得。
“可这是我的宗门。”
我轻声说。
“虽然他们对我不好,但师父对我很好。”
我看向不远处师父冰冷的尸体,眼眶一热。
“师父临死前,还想冲过来救我。”
沉渊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
“好。”
半晌,他吐出一个字。
他一挥手,那把悬在太虚宗上空的灭世魔剑,瞬间消失。
压在所有人身上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散去。
百万魔兵,如潮水般退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太虚宗的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乞求,变成了敬畏。
“多谢苏鸢师叔!”
“多谢魔尊大人不杀之恩!”
我没理他们。
我只是站起来,走到师父的尸体旁,慢慢跪下。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一件带着温度的披风,落在了我身上。
是沉渊。
他站在我身后,为我挡住了风雪。
“人死不能复生。”
他笨拙地安慰我。
“我可以帮你,杀了所有害死他的人。”
我摇了摇头。
“害死师父的,是你。”
我抬头看他,声音沙哑。
沉渊的身体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我......”
他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他是为了我才踏平太虚宗。
可师父,也确确实实是死在了他的魔气之下。
这是个死结。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
一条我最敬爱的师父的人命。
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我抱着师父渐渐冰冷的身体,心如刀绞。
沉渊就那么站着,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良久。
“对不起。”
他说。
魔尊,在向我道歉。
我没有回应。
只是把脸埋在师父的衣襟里,任由眼泪浸湿他的前襟。
3
师父的丧事,办得很隆重。
以宗主之礼下葬。
这是沉渊的要求。
整个太虚宗,没人敢有异议。
我为师父守了七天灵。
沉渊就在灵堂外,站了七天。
不吃不喝,不动不言,像一尊望妻石。
太虚宗的弟子们路过,都绕着他走,大气不敢出。
只有我知道,他不是在罚站。
他是在陪我。
像八百年来,无数个我伤心难过的夜晚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只可以让我抱在怀里取暖的小兽。
他是魔尊沉渊。
是我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第七天,我走出灵堂。
他立刻迎了上来。
“苏鸢。”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干涩。
我看着他,他瘦了些,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和小心翼翼。
“我要走了。”
他愣住了。
“去哪?”
“回魔界。”
他顿了顿,又说:“我带你一起。”
我摇了摇头。
“我不去。”
“为什么?”他追问,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这里的人都欺负你,只有我能保护你。”
“我要修炼。”
我说出了早就想好的理由。
“我还没有结丹,我想留在太虚宗,好好修炼。”
这是实话。
我资质平平,八百年来,修为一直停留在筑基期,是宗门里有名的废物。
以前我觉得无所谓,有二狗子陪着我就够了。
可现在,二狗子是魔尊了。
我不能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苏鸢。
至少,我要有能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的资格。
哪怕只是站在他身后,而不是被他护在身后。
沉渊看着我,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
他沉默了很久。
“太慢了。”
他突然说。
“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这样修炼,太慢了。”
他走到我面前,抬起手,似乎想碰我的脸,又在半空中顿住,收了回去。
“一千年?还是两千年?等你飞升,我都老了。”
我被他逗笑了。
“你是魔尊,会长生不老。”
“那也不行。”他很固执,“我等不了那么久。”
说完,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一股磅礴又精纯的力量,顺着他的掌心,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是魔气。
最纯粹的,属于魔尊本源的魔气。
“你干什么!”
我大惊失色,想要挣脱。
仙魔不两立,魔气入体,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别动。”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相信我。”
他的手握得很紧,那股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丹田。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那些霸道的魔气进入我的经脉后,非但没有搞破坏,反而温顺地游走起来,修复着我因常年营养不良而受损的根基,拓宽着我原本狭窄的经脉。
我的丹田处,开始汇聚一个巨大的灵力漩涡。
这是......要结丹了?
我震惊地看着他。
他只是专注地看着我,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将本源魔气渡给别人,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
“沉渊,停下!”
我急了。
他却不管不顾,反而加大了魔气的输送。
“轰——”
我脑中一声巨响,丹田处的漩涡猛然收缩,凝成了一颗金灿灿的圆丹。
金丹成了。
八百年都未能突破的瓶颈,在这一刻,被他用最蛮横的方式,直接冲破。
可这还没完。
那股力量还在持续涌入。
金丹之上,开始出现裂纹。
“咔嚓——”
金丹碎裂,一个迷你的、和我一模一样的小人,盘腿坐在了丹田中央。
元婴期。
我整个人都麻了。
一天之内,从筑基到元婴。
这说出去,谁敢信?
沉渊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却笑了。
“还不够。”
他低声说。
更多的魔气涌来,我的元婴小人开始飞速成长,周身散发出莹莹宝光。
天空之上,风云变色,乌云汇聚。
一道道紫色的电蛇在云层中穿梭。
“是天劫!”
太虚宗的弟子们发出了惊呼。
“有人要渡劫飞升了!”
“是谁?是谁引来了九重雷劫?”
所有人都冲出房间,抬头望天,脸上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只有我知道,那个要渡劫的人,是我。
沉渊,他要用自己的本源魔气,硬生生把我推上仙界。
“疯子!你这个疯子!”
我冲他喊,眼泪都下来了。
“你会死的!”
“死不了。”
他冲我虚弱地一笑。
“我说过,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松开我的手,将我往前一推。
“去吧。”
“专心渡劫,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