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寒玉床上传来。

“他当然要交。”

我转头看去。

方才还昏迷不醒的林章已经睁开眼。

他推开小师妹，踉跄着下了床，径直走到我面前。

我还没开口，他扬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大殿骤然安静。

我的脸偏向一侧，唇角渗出血丝。

林章咳了几声，指着我道：

“陆景，我真没想到，你竟恨我到这种地步！”

小师妹急忙扶住他。

“小师弟，你刚醒，不能动怒。”

林章却死死盯着我。

“我奉师命潜入魔域，行踪只有掌门、几位长老和他知道。

可我刚拿到魔族布防图，身份便暴露了。”

“魔族的人亲口告诉我，是陆景把消息卖给了他们！”

殿内一片哗然。

我抬手擦去唇边的血。

“你说，是我泄的密？”

“不是你还能是谁？”

林章从怀中取出一张烧焦的符纸，扔到我脚下。

“这是魔族截获的传讯符，上面有你的灵息！”

符纸落地，我认了出来。

宗门内的传讯符，每个人都有标记。

可向来无人会跟我传讯，我的传讯符都只在书房中留着备用。

唯有姬如雪在三个月前，说要替我整理房间，曾在书房待了整整一日。

我看向她。

“这张符，是你拿走的？”

姬如雪当即上前。

“陆景，事到如今，你还想攀咬我？”

“林章去魔域前，你曾数次抱怨，说他抢了你的风头。

你还亲口说过，若没有他，宗门上下便不会轻视你。”

她取出一枚留影石。

灵力注入后，我的声音从石中传出。

“若没有林章就好了。”

只有这一句。

我记得那日的情形。

林章擅闯禁地，被剑阵所伤，是我背着他走了三十里山路。

回去后，我替他上药，气得骂了一句：

“若没有林章就好了，我也不必天天替他收拾烂摊子。”

如今，前后全被截去，只剩下最能定罪的一句。

我看着姬如雪。

“你明知道事实不是这样！为何栽赃我！”

她走到林章身边，替他拢好染血的衣襟，动作熟稔。

林章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

两人同时一顿，却没有立刻松开。

我忽然明白了。

过去半年，姬如雪总以修炼为由拒绝见我，却一次次陪林章下山历练。

林章送她的玉簪，她从不离身。

上个月，她还劝我主动退婚，说我无法修炼，继续占着婚约只会耽误她。

原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我问她：“你若想退婚就直说，何必故意设下这一局害我！”

姬如雪沉默片刻，取下腰间婚契。

“既然你已经说破，我也不必再顾及你的颜面。”

“陆景，你心术不正，又勾结魔族，根本不配做我的道侣。”

“等救回林章，我会请掌门解除婚约。”

我看着那张婚契，竟觉得有些可笑。

十年前，姬如雪经脉受损，是我翻遍后山替她找来续脉草。

五年前，她渡劫失败，是我守在崖下三日，将她背回宗门。

她说过，此生绝不负我。

苍玄一掌震碎身旁的茶盏。

“够了！”

“泄露同门行踪，勾结魔族，桩桩件件皆有证据。

陆景，本座念在多年师徒情分上，不追究你的死罪。”

“立刻交出金丹，救回林章，再向他认错！”

我抬头看向他。

“师尊，只凭一张来路不明的符纸和一块掐头去尾的留影石，你便认定是我？”

“如雪亲自作证，还能有假？”

“她是我的未婚妻，却与林章暗通款曲。她的话，也算证据？”

姬如雪厉声打断：

“你少血口喷人！”

“师兄！”

小师妹也挡到林章面前。

“小师弟差点被你害死，你怎么还在污蔑他和如雪姐姐？”

“你把金丹交出来，再跪下认错。只要小师弟能活，我会替你向师尊求情的。”

我问她：“若我不交呢？”

小师妹咬了咬唇。

“那便说明，你真的想让小师弟死。”

苍玄抬手，数道灵力封住大殿出口。

“陆景，本座没有耐心再听你狡辩。”

“最后一次，交出金丹。”

我站在殿中，看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三十年的师徒情分，十年的养育之恩，

还有那纸我曾珍重收藏的婚约，都抵不过林章几句话。

我垂下眼，缓缓笑了一声。

“好。”

“既然你们一个字都不信我，那从今往后，我也不必再向你们解释了。”